几个人就这样又闲聊了一会，赵亮就离开了629宿舍，大家自顾自的洗漱，收拾宿舍，躺在床上开始闲聊，聊着聊着就买了箱酒开始喝了起来，一直喝到凌晨时分才结束。

白冰加了上一届院队队长的微信，说明自己的情况和左膝盖的伤势，“那你打什么位置比较舒服”

“打不了那种站桩的内线，我感觉我的体重是劣势，持球和无球对我来说都是可以的，看你们怎么安排，尽可能的别让我打冲击内线的角色，我怕我膝盖受不了，当炮台也行，我的意识跑位和三分命中率自认为还算可以吧”

“你们这一届有一个叫赵昱琪的人，是我高中学弟，他是左手桡骨骨折，我印象中他现在是地板流选手，也不是很喜欢用身体冲击内线，传球视野可以”

“那他控球就好了，我相信地板流选手的视野”

“如果没有第三个能控球的话，你们两个自己决定就好，咱们能打的战术就几个，如果能凑够一组能打的不错的首发我都觉得非常好了”

“咱们不至于这么惨淡吧”

“这还算好的，有的学院连首发五个人都凑不齐”

看着学长的回答，白冰只能找个话题跳过这个让自己尴尬的话题，又问了几句其他学院的实力就草草结束了对话。

看着新生群的通知，突然有这么一瞬间，白冰不知道自己来到这所学校的目的是什么，灰蒙蒙的天空，闷热的空气，狭小的校区，拥挤的宿舍，白冰感觉自己来到了一个自由度更高的笼子，坐在狭小的阳台里，看着楼下笔直的道路，道路尽头是那栋七八十年代建成的体育馆，斑驳的外表，昏暗的灯光，模糊的玻璃，白冰看了看体育馆对面的露天篮球场，不知道哪一级的学长们在球场上对抗着，场边都是斑驳的铁丝网，白冰站在篮球场外，找了个阴凉地方双手环抱看着场上八个人的对抗。

身旁没有了小四和夏拾年的白冰颓然的站在篮球场外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直到导员张盼过来提醒，白冰才随着队伍一起走进体育馆。

内部的陈设匹配着外面斑驳的外墙，让刚踏进体育馆的白冰有种恍如昨世的感觉，看着外面明媚的午后太阳，白冰的视线好像回到了小城那个单元楼门口，吵闹的孩子们，在一旁下象棋闲聊的老人们，看着孩子们玩耍的大人们，午后的阳光照在排列整齐的杂物间房顶，偶尔有几缕阳光穿过房顶的瓦片流进杂物房里，斑驳的光影伴随着蝉鸣，让白冰回到了十年前的那个夏天，小小的自己，小小的小四，同样小小的夏拾年，干净的天空，闪耀的阳光。

一双陌生的手在白冰的眼前晃了晃，“白冰，发什么呆呢，该进去了”

“没什么，只是觉得学校的阳光和我小时候住的地方午后的阳光很像，就不自然的开始回忆了”

赵昱琪听着这句好像只有白冰自己能懂的回答，拍了拍白冰的肩，“走吧，以后应该也能看得到这样午后阳光的时间”

白冰跟着赵昱琪走到了机电学院的区域，双手控制不住的颤抖，坐在马扎上的时候，白冰才意识到自己双手一直在抖，白冰双手交叉放在腿上，试图让双手停止抖动，可惜没什么作用，渐渐没办法让自己的双手握拳，只能慢慢的等手的抖动渐渐减少直到停止。

等到校长讲完话，白冰手抖的情况才好了一点，接下来党委书记和安全保卫处负责人的讲话白冰完全没有听的兴趣，悄悄的带上耳机随便选了一首汪苏泷的歌开始听了起来，几次掌声响起之后，第一场新生教育大会终于结束，白冰站起来动了动有点发麻的双腿，白冰好像感觉到自己的双腿也有点发抖，就用手敲了敲大腿两侧的肌肉，早已没电的耳机依旧戴在耳朵上，没有随着人群去食堂吃饭，沿着校园边界逛了一圈，学校附近和自己的想象没什么太大的区别，就在烛光买了桶泡面走回宿舍。

一场接一场的教育会，礼堂和体育馆成了他们开学第一周最常去的地方，几乎占据了白天所有的时间，社团的花式刷楼和各种迎新活动让白冰觉得这个地方还有点烟火气，随之而来的军训，意料之中的封闭训练，日出起床集合，日落的晚点名，意料之外的膝盖扭伤导致膝伤复发，两周的军训说不上残酷，却让他们体验了一次缩小版的社会环境。

军姿，正步，军体拳，国防生还多了许多科目，回到昌平那天刚好是中秋节，下午三点的ETC，车来车往的六国道，收费站排了很久的队伍，大家全然没有了去军训基地时的喜悦，疲劳和困倦席卷着每一根神经，回到了学校的人拿着东西去了地下室的浴室，即使有了心理准备，可还是被吓到了，装钥匙的筐里面没有钥匙，洗澡的队伍甚至排到了地下室门口。

“白冰，这里”，小四总会在白冰最想见他的时候出现，“你们回来这么快啊”

“我行李给我舍友了，拿了东西就来了，不然和你一样排队”

“不错啊，看起来没怎么受罪啊，好像…胖了点 ”，白冰说着，拍了拍小四的肩膀。

“有肉也没用，我又不健身，打球也是划水，充其量保护自己，对了，你这膝盖没事吧，实在不行院队放了吧，怕你再伤就不是医大二院住几天院的事了，做手术的话那就谁都瞒不住了”，小四指了指白冰的膝盖，“我宁愿你做个普通学生也不愿意你再去背负什么，你再也不用为了谁去做什么很不喜欢而且不得不做的事情了，毕竟她也不在这里了”

“没余地了，我绝对要去的，已经请学长让我报名了，十一那几天我准备回家一趟，你要不要什么吃的东西啊”

“你回去干什么啊，怕不是膝伤复发了吧”

“没事，就是踢正步的时候扭到了，回去让刘叔看看，不一定住院，至少是想做到心里有数，有些事情，其实就是为了还愿，无关比赛输赢也无关最后的排名，只求心安，千万别告诉我爸，不然你知道后果”

“好好好，都听你的，可真是拿你没办法”，小四见白冰眼神变得认真起来，不敢再敷衍，“给齐哥打个电话吧，我回不去，他还在云阳上学，多多少少能帮点什么”，小四并不想阻拦什么，只是想让白冰能够顺利的解决事情。

“不用，我可能就是拍个片子，出了结果就好了，可能就是一天的事情”

“行吧，那你还有没有什么要我帮你做的，我只能说尽力，咱们高中从咱们这一届开始才有来这个学校的，我除了上一届的宿舍学长就不认识谁了”

“也没什么事，估计周末选拔吧，最晚不过十一假期结束，看运气吧，千万别和夏拾年讲，以后我的事情也别告诉她，无论我做什么都别和她讲，我怕她做出咱们兜不住的事情，我除了膝盖也没什么很严重的事情，膝盖可能有积液了吧，不行的话就去医院做个核磁”

简单洗完澡，白冰就踏上地铁准备回云阳，云阳的高铁站不在市中心，西站的开发刚刚把基建做好，住到了王梓齐的家里，等着第二天的检查结果。

“还好只是扭伤，旧伤没有复发的迹象，现在如果剧烈运动的话，可能会出现问题，现在你这个状况最严重的话是拉伤，安心养一周左右的时间，膝盖恢复之后我不建议你去打球了，尤其是剧烈对抗的情况，你这个膝盖已经这样了，别再冒险了，明天你还要来，从医生和长辈的角度，我的劝说只能说是告诉你危险性，以及这个危险性下导致的最坏结果，至于具体你怎么做我们没有任何强制性的要求，因为没到强制住院的情况，我个人尊重你的一切决定，但是你的路还要你自己走”

第二天九点医大二院康复区，“你对抗的的极限时间是三十分钟，前提是你的体能充沛，在对抗之前进行了充足的准备活动，短时间内没做过剧烈运动，而且在场上这三十分钟的时间内你的膝盖没有任何碰撞，我不懂你们年轻人的这种什么信仰，过几年就后悔的东西何必现在这么坚持，我所接触过并且践行的信仰，只有两个，一个是中国共产党章程，另一个是医师道德准则，不管怎样，我劝你还是身体第一位”

“谢谢刘叔，我知道了，我还是想请教一下，如果我高强度超过三十分钟或者我的膝盖出现问题，我的最坏结局是什么”，听到这里，写病历单的手停了下来，把笔砸在了桌面上。

“首先我劝你不要拿自己的未来做赌注，你不是职业球员，你没必要这么做，其次，你膝盖的问题，最后的结局不取决于我，也不取决于现在的医疗技术，而是你自己的状况，最乐观是和现在一样，最悲观是这辈子都别再动篮球了，甚至跑步都会很艰难，走路姿势都会和常人不同，我和你爸是同学，你和你爸一个脾气，劝你也没什么用，但是我还是要说，篮球不是你人生的全部，你现在觉得很重要的事情可能几年后你会感觉其实也就那样，这个世界上会有很多人对你仰慕，该放下的，流着泪也要放下”，说完，把病历单交给白冰，“执意要打，就做好防护，云南白药或者其他类似的喷剂或许不会有效，上面的贴剂你试试吧，使用方法就看说明书就好，你的膝盖如果不做手术真的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我的经验来讲，三十分钟之内没什么问题，不要被撞是最关键的，超过三十分钟，保护自己的情况下，我只能说听天由命吧，切记不要碰撞，带好护具，如果出现碰撞的话，不管是什么比赛，马上下场，三天后还不舒服的话回来找我”

接过病历单，白冰微微鞠躬，“谢谢刘叔，那我先走了”，拿着贴剂，白冰想回和平中学转一转，来到学校门前，超市关着门，没有铃声也没有学生，才发现今天是周日，学校不上课，超市门口依旧是有一群学生在嬉笑聊天，白冰有点自讨没趣的向火车站的方向闲逛着。

不知道走了多久，白冰并没有觉得饿，没有任何想喝水的感觉，走过农大，走过一中，走到六中门前，三年前白冰做梦都想考进的高中，却因为种种原因并没有成为现实，实力稍稍差一点的学校宣扬着自己的一本率进一步提升，哪些学生考到了哪些学校，突破了什么历史，总之把所有能拿出来说的都放在了展板上。

和平中学的教学楼外，依旧写着前五十名的高考成绩和录取的大学名字，六中却干净到没有任何一块展板能够显示这是一所省重点高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白冰对这所学校的印象渐渐模糊，考试和日复一日的刷题，成绩公示和复习循环，二百天仿佛是弹指一瞬间，出了考场仿佛还在梦里，即使三个月过去，考试前那一句加油和报考时的鼓励和安慰，好像就发生在上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