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加油，感觉会很难”

“我遇到的难事也不少，一件一件来吧”

直到过年前两天白冰才踏上回云阳的火车，挤满人的车厢，汗味和酒味还有不知道多久没洗过的臭袜子的味道，白冰躺在卧铺的上铺，无聊的刷着B站首页，点开自己觉得有趣的视频，十三个小时的卧铺，白冰用光了两个充电宝，睡的迷迷糊糊的时候听见列车的广播提示列车的下一站就是云阳，白冰把散落在卧铺床上的充电宝和耳机收了起来，把羽绒服穿好走下上铺，看着窗外灰蒙蒙的环境，本就不开心的白冰坐在卧铺对面的椅子上，看着没有新消息的微信，打开了音乐软件听起了汪苏泷的歌。

“你离开的夜，空旷那条街，月光照亮我的纠结。

等不到抱歉，你没有留恋，我还剩伤痛一点点……”

传世乐章里面的曲子白冰都很喜欢，就充了会员循环听这个专辑的歌，听着听着就翻到了一首独立单曲《辉恋》，点开的一瞬间，白冰就沉浸在这首曲子里。

十个小时的火车让白冰问自己问题，“回家过年的意义是什么，是为了团圆还是为了维系自己觉得无关紧要的关系”，想不出答案的白冰拖着箱子走出云阳站的出站口，翻新之后的云阳站更加恢弘，让旅人走路的距离也增加了许多，看着站前广场揽客的出租车司机，白冰看着开到面前的车，打开后排门坐了进去，“师傅，去交校，正门”

汪苏泷的声音持续的进入白冰的脑袋，看着不知道几月翻新完成的柏油路，光秃秃的树枝，隐约落下的雪花，白冰整个人都沉浸在辉恋这首歌里。

“映着雪，大熊星座。

元宵夜，专属烟火”

“到了”，白冰不知道听到第几遍的时候，司机师傅的声音打断了白冰的沉浸。

“谢谢您”

“慢走”

拖着行李箱走回那个不知道还会不会有人在的房子，钥匙插进钥匙孔，转动钥匙的时候隐约听见房子里有声音，白冰猜到房子里的人是谁了，打开了玄关的灯。

“我回来了”

“你怎么现在才回来，你说有事是不是故意不回来的借口啊”

“不是，开始是真的有事，要准备一些下半年用到的材料，正好现在就有，所以就直接弄了，免得过完年回去急急忙忙的，后面是为了等小四，小四一直忙别的事情，而且回云阳的票很难买，硬座太煎熬了，卧铺和动车完全买不到，而且还是春运，能回来就不错了”

“硬座也不是不能坐，我之前去上学的时候也是十几个小时硬座，你就不能克服克服困难？”

“那我下次第一时间回来，尽可能减少没票带来的影响”

“你要不要吃点什么”

“明天早上再说吧，我想睡觉，在车上根本睡不好，上铺太矮了，睡的断断续续的”

“枕头和被子还有毯子都在你房间的柜子里，你打开柜子门就能看得见，牙刷和杯子还在原来的位置，洗手台下面有新的，你的房间我前几天打扫了一下，里面的摆设我没动过，只是扫了扫灰，如果你想把屋子里面的家具换地方，你直接换就好，不用通知我，如果需要我帮忙的话，提前一天和我讲”

“谢谢，我大概率不会寻求你的帮助，你在和平中学还好吗，听说换校长了，大壮他们都怎么样了，新校长怎么样，你教的学生怎么样”

“好多人都走了，大壮，老杨还有王继红都走了，新校长据说是从大庆的一个很好的学校退休下来的，来的时候带来了很多老师，我们这些在学校教了很久的人，尤其是教的优班的老师，慢慢的都被边缘化了，给新校长带来的老师让地方，正常送走一届毕业班，休个暑假，开学带两个相对不错的班级，现在就让你带一个班级，就这一个班级还是在这个学年里面相对不好的一个，好班级都留给他带来的老师带了，你不想带，你觉得受委屈了，你可以提离职，流程走得很快，我本来教的学生质量本就不是很好，给我一个班我就带一个班，说实话我不知道我能在这个学校待多久，我也就靠着那些口碑待一年算一年吧，你也考走了，我在哪里当老师就无所谓了，你就不用担心我了，一个二十世纪的高教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大壮还问过我要不要跳槽到他当副校长的学校，要是按照你上高中之前的状态，我应该是跳槽到大壮的那个学校的，我现在一点也不想努力工作，想缴满保险年限之后直接退休，不是在这里给你灌输不好的思想，当你没有目标或者梦想实现的时候，你不知道你要做什么，这种问题我不能给你任何建议，每个人都不一样，我现在就感觉教一个班也不是不行，反正我现在是无所谓的态度来上课，按时上班按时下班，我教的班级是给学校创收的，成绩产出的优先度一点也不高”

“这不违反劳动法嘛”

“违反了又能怎么样呢，我们这些老师的合同全是一年一签，新校长带来的老师全是签的四年长约，那我们能怎么办呢”

“走吧，换个学校吧，正好大壮招揽你，这校长应该不止这一个离谱操作吧”

“的确不止，还在全省买学生，说是买学生，其实就是学杂费全免，现在和平中学的学杂费一年也要四万了，费用涨了一倍，三年下来差不多也要十五六万，这是笔不小的数目，虽然没有任何条款说明这个操作违反了任何规定，但是这样打破了省内私立校们长久以来的默契，一场腥风血雨要出现了，还给学生家长在学校周边找个工作陪读，把大庆那一套全都搬来了，折腾去吧，好好的一个学校，口碑就这样慢慢的糟蹋掉了，不是可惜不可惜的问题，都是融入新学校的体系，他倒是自带体系逼着我们接受他的体系，这个学校就不是让他实现他体系的地方”

“你能自保嘛”

“不知道，这种打破平衡的事情也轮不到我背锅，至于我还能在这所学校待多久，口碑这东西虚无缥缈的，待多久我都接受，说实话，你去北京之后，我突然找不到我在这里教学生的意义了，感觉一切都是按部就班，又过的提心吊胆”

“为什么会提心吊胆呢”

“因为我不知道我明天还会不会在这所学校了，我不知道和我关系还不错的那些老师们明天会不会来学校上班，熟悉的老师一个个离开，看着你长大的地方变的陌生和冷漠，我不知道你能不能体会到这种感觉”

“我能理解你说的，不是很能体会，可能因为我还没遇到过这种事情吧”

“我可能会在某一天拿着我在和平中学的东西离开吧，我至少心里已经做好了这个准备了”

“那祝你早日离开这个你让你失望的学校，希望你不是最后一个离开的，至少还有一两个看着我长大的老师和你道个别”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