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二下学期的搬迁让白冰告别了昌平，朝阳的日子并不像白冰所想的那样安静轻松，已经想好换专业考研就要准备很多事情，联系N大的导师，一点一点确定需要参加的考试和必须要拿到的证书，一年半的时间，要从零学习教育相关的一切知识，还要搞定自己的必修课，当导师的介绍信握在手，自己的证书考试通过，那昏暗的天空变得清澈了许多。

刚刚开学的时候，白冰一整个月都是晚上不睡白天不清醒，范新宇意识到了白冰的异常，慢慢的待在白冰旁边陪着白冰，并不会让白冰陪着自己出去吃饭或者去其他地方逛，白冰还是尽可能的陪着范新宇。

即使是一起在操场上遛弯，白冰依旧是提不起任何兴趣，只觉得自己最好的方式就是躺在床上，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叶子逐渐变黄，慢慢的落到地上，白冰自己走在路上小心的避开这些落在地上的叶子。

十一假期之前，白冰在拒绝了范新宇几次出去玩的邀请之后，自己思考了一下打开了安定的公众号，定好了周四上午的专家号，白冰拿起手机又放下，手机屏幕亮了又变黑，躺在床上的白冰不知道要不要告诉范新宇这件事情，也不知道要不要告诉小四。

午睡的舍友们都睡醒了之后白冰看了一下课表，下午没课的自己不知道该干什么，躺在床上看着小说，看着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等到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六点半，还没完全变黑的天空，昏暗的宿舍空无一人，白冰坐在床上，望着看不到太阳的天空，天空上的云彩被昏暗的天空染成了深灰色，白冰走到宿舍内的桌子旁，坐在凳子上，静静的呆坐着看着云彩飘走，慢慢的和天空融为一体变成黑色。

当白冰反应过来天空彻底变黑的那一刹那，白冰的眼泪突然落下，不知道为什么，白冰的眼泪止不住的流下，手机震动声并不能打断白冰无声的哭泣，十分钟无声，白冰逐渐开始喘息，声音越来越大，慢慢的白冰的脑子意识到自己好像无法呼吸了，张大着嘴可胸腔的起伏却并不大，恰好这时候舍友们回了宿舍。

“白冰你没事吧”

“呼吸中毒了，快去找个袋子，不漏水的那种”，李彦凯看见白冰的状况，直接指挥王志伟去做事，几分钟之后白冰的状态好了一点，王志伟依旧不敢拿开袋子，直到白冰示意自己状态好了一点，王志伟才把袋子拿走。

“我没事了，谢谢你，你们怎么回来的这么早，今天是没地方学习了吗？”

“不是，咱们总去的那几个教室今天有人借了，好像是开会还是换届啊，我们也没进去，其他的教室不是上课就是有人讲课，十层的自习室咱们也没占座，而且也没有连续的空座了，我们几个看了一会流体力学，讲的我们都能看得懂，可是后面的我们有点看不懂了，外面乱哄哄的也不知道有什么活动，还不如去旁边的咖啡屋刷夜更好，就直接回来了”

白冰慢慢的站了起来，窗外天空的颜色变得更深，连云彩的轮廓都融入了黑色的天空，白冰眼前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桌子上的零食和矿泉水都不在白冰的视线之中，只剩下了放在床边的小熊玩偶，玩偶的外表覆盖上了一层层薄薄的尘，白冰撑着椅子的把手准备站起来，第一次尝试却没能站起来，李彦凯和王志伟看到了白冰没有力气站起来，想把白冰扶起来，可白冰却拒绝了两个人的帮助，一个人尝试着站起来三次都失败了，第四次白冰才勉强站起来。

“你膝盖没事吧”

“没事，太胖了，一直不打球，感受不到膝盖的压力，不是受伤，别担心”，白冰不停的屈膝再伸张，可膝盖的酸痛并没有减轻，“你们有没有比较好的减重方式，我感觉我是吃药吃胖的，还不是自然胖起来的”

“很难，你这个药是不是激素药啊，我在市队的时候吃药都很小心，尽可能的避免激素和发胖副作用的药，还不能有什么成分的药，总之要求不少”

“我这个药不是激素药，不过副作用的确是体重增大，没办法，我默认这个结果了”

“是不是吸收问题啊，你吃这个药会让你吸收的更多”

“不知道啊，已经换了一轮药了，这次开的药感觉作息更正常一些，但是体重是真的控制不住了”

“那你跨考还能考吗”

“试试吧，咱们这个专业是真的读不下去，我初高中七年，物理及格的次数不到二十次，不是专业的问题，是我真的学不会，就咱们这个材料力学我就头大，还不是考其他的，我觉得在830和311之间选311是正确的”

“加油，小四是考咱们本校的吗”

“他应该是本校”

白冰看着体重秤上的数字，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自己，每天除了吃药就是准备下半年的化学教资，买了教材之后，白冰发现科三几乎就是一套更细致的化学教材，看着教材匹配的课程，白冰好像高三一样，认真听课，甚至全程都在记笔记。

小四看着白冰的笔记，不禁感慨了起来，“当时不记笔记的大神，现在怎么记笔记了，还一节课不落”

“这个和高中的考试不一样啊，高中化学的考试，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我能考多少分就是多少分，和这两年的考试也不一样，我也不求多高的分数，七十左右就可以，可最重要的是教资我不知道我需要考多少分才算能过初试，也不知道自己哪些题是一定能得分的，哪些题是可以不需要拿满分的，你也不知道别人能拿多少分，不知道自己的分数算不算考过了，甚至像四六级这种标准分赋分的东西，我感觉我担忧的来源就是对未知的恐惧，也不算是恐惧，感觉我很不喜欢没有定数的东西，会不安，会慌张”，白冰把PAD锁屏，从书包里拿出了一个面包，吃了起来，“你要不要，我书包里还有三个”

“感觉你不是吸收问题啊，你就是单纯吃的多”

“不吃算了”

“你别打岔，你继续说你的担忧”

“我们还没搬走的时候，我就总是被李老师要求尽可能控制失分，要求计算速度和准确率，也可能因为我是一个极度理性的人吧，总是在想最优解或者叫利益最大化的方式，完全没想过从我的情绪角度我应该做什么，慢慢的形成了这个不知道应不应该叫做习惯的东西，不知道是与生俱来的还是这十几年养成的，有的时候我总是左右脑在打架，一个是理性一个是感性，绝大多数的时间是理性占据主导，可能没有感性的决策吧，有的时候可能在短时间内做出完全相反的决定”，白冰撕开第二个面包的包装袋，一口就吃掉了半个面包，“我很喜欢和数字打交道，可能大多数人觉得数字是冷冰冰的，没有温度，有温度的人看着没有温度的数字会觉得很不舒服，我这种没有温度的人看数字不会觉得不舒服，但是也没觉得有多亲切，我一点也不想管那些有温度的东西，好像这些东西是火焰，会灼伤我，我爸有时候觉得我很适合炒股票，理性，执行力，高速计算能力，我反而不觉得这些是优势，而且和我说什么左侧交易右侧交易，我听不进去，可能我没有吃这碗饭的天赋吧”

“离谱的思路，奇怪的想法，让人醍醐灌顶的解释，人才”，小四直接拿走白冰手里剩下的半个面包，也塞进了嘴里，“再理性也不会完全失去情绪，被压抑太久就不知道应该怎么正确表达情绪，严重怀疑你被李老师压迫到不会正确表达情绪了，白叔叔都被赶走了”

“可能吧，小学三年级来云阳之后就更沉默，在初中部的时候，我总是幻想着，受伤吧，这样就能合理的在家躺一段时间了，即使成绩下滑也不会被说，我感觉我的半月板更差了，还好我初三拿了冠军，不然我都不知道我初四膝盖伤了要被李老师怎么说教”

“放弃自己一部分健康来换取自己本应该获得的权利，不知道该说你残忍还是凄惨”

“可能都不算吧，就是我为了获得这个能力或者达到某些目的要付出的代价”

“又是代价，这又是你奇奇怪怪的交换方式？”

“对，我相信运气守恒定律，对于我而言，很多事情不是喜不喜欢，而是应不应该和愿不愿意，或者说不讨厌就是好的，仔细想想，好像从初一就开始这样了吧”

“所以你现在是忍不住了，还是意识到了”

“忍不住了吧，我感觉自己越来越懒，在自己懒到一定程度之前给自己一个足够的空间”

“是那种隐居之前的准备吗”

“可以这么理解，但是不是隐居”

“明白了，需要我做什么”

“保密”

“没了？”

“没了”

“如果别人知道了怎么办”

“推我身上，就说我不让你说”

来到朝阳的第一个冬天，白冰把自己裹的很严，范新宇感觉白冰整个人的状态很不对，从暑假的小学期开始，白冰就好像在躲着除了小四的所有人，虽然几乎每天下午没课的时候都会和范新宇找一个教室自习，看到了白冰的体重短时间内快速增加，好像整个人膨胀了一样，白冰也没有什么解释，只是安静的坐在范新宇旁边，看着教资和0401的考研资料，范新宇看着白冰一边听课一边记着笔记，感觉白冰平时考试都不会这么认真，看起来是真的对这件事上心了。

“怎么这么认真，你高中也是这么认真吗，感觉和你平时不一样啊”

“平时才是正常现象，高中一点也不认真，发呆的时间和认真学习的时间长度差不多”，白冰想了想，加了一句，“高中不记笔记，因为没必要，会的不需要，不会的背了也没用，说白了还是懒”

“厉害，所以你这算是兑现天赋了还是完全靠天赋”

“不算兑现也不完全靠天赋，就感觉差不多就好”

“羡慕”

“羡慕什么”

“不用完全兑现天赋就可以来这里，不像我们，累死累活八年才来这里”

“我也是累死累活，不过是九年，真正有天赋的人感觉不需要累死累活就能来这个学校，有天赋的人可能也不会来这个学校吧”

“这句话我同意，那你这算什么，运气好？”

“真的运气好的话，我现在应该是小四舍友，再差也是同专业同学，我感觉我运气一般”

“运气一般还来这里，你们那里能来B大的最低也要580分以上吧”

“不至于不至于，提档分是571，一般情况下575就行，不用580，不过575在我们那里真的没什么专业能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