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谷生这才发现一旁还站着阿奶,也忙跑过去挠挠头不好意思道,“阿奶,我其实也很想你的。”
众人都笑了。
此时恰好一阵风吹过,把灶房正在蒸的韭菜包子的味道都传了出来,浓郁的粟面谷香混合着韭菜的清香十分上头。
田谷生使劲吸了吸,咽下口水道,“阿姐,你做了什么好吃的?”
“阿姐做了韭菜包子,这会儿估计差不多了。”
田穗儿进灶房,掀开盖子,顿时味道更加浓郁了,确实是很香。
而且一个个饱满挺立,透着热气,看着就很喜人。
晚食,田家人人手一个包子。
田穗儿咬开一口,这包子外皮松软且带着米香,有粗粮的厚实感,内里韭菜蒸的时间刚刚好,鲜爽适口,再加上那点肉馅,真是扎实又解馋。
田谷生也迫不及待地咬上一口,这包子也太好吃了,皮一点儿也不噎人,而且还有一股子谷物香,里面的韭菜更是好吃,而且怎么好似还有一股子肉香?
何氏也吃出来了,这单纯的韭菜包子怎么可能这么香?只是这馅被剁得极碎,分辨不出是什么肉。
穗儿这丫头哪来的肉?她刚要开口,瞥见田王氏,想起今日阿娘也跟着去了镇上,脸色瞬间变了。
“阿娘,这包子里怎么有肉?”
田穗儿听见这话心头一紧,动作都有些僵硬了,不会吧阿娘发现了?
这副摸样落在何氏眼里便是心虚,因此她越发认定了自己的想法。
田王氏一点儿都不慌,将嘴里的包子咽下去才不缓不慢地开口道,
“镇里遇上你大伯了,是他给的。”
何氏立刻露出一副 “果然不出我所料” 的神情,手里的包子瞬间也不香了,沉下脸道:
“哼,我可不敢认他这个大伯。当初早说好的,他入赘去了张家,就跟我们田家再没干系了。
田穗儿听这话顿时便松了一大口气,不过大伯?她还有个大伯吗?
田穗儿仔细搜索着记忆,想起来了,她还真有个大伯。
只是前几年闹灾荒,不知多少人没能熬过去。大伯娘唯一的弟弟染了重病,终究没能撑住,撒手人寰。
大伯娘便动了心思,软磨硬泡说动自家父亲,让大伯入赘到张家。那张家是做屠夫营生的,家境本就比田家宽裕不少。
为了攀这一条活路,大伯竟是铁了心肠,硬生生将阿奶赶出家门,又把分家所得的田地房屋尽数变卖,一头投奔了张家。
阿爹得知此事,气得目眦欲裂,当即冲到张家将大伯狠狠痛打了一顿,自此两家恩断义绝,再无往来。
何氏越想越气,脸色沉沉地道:“眼下就拿这么点肉来打发人?阿娘,您怎么就接下了?”
田王氏心底暗叹一声。若当真是他送来的肉,她断不会收。自他踏出田家、弃亲不顾那日起,她便当没这个儿子了。只是穗儿的事不便明说,也只得借这个由头遮掩过去。她也沉下脸,淡淡开口:
“你也不看看穗儿和谷生多久没沾荤腥了?这肉虽不多好歹也能补补身子,况且这也是他欠我们的,只管放心吃。”
何氏望着一双儿女,小脸瘦得没半点肉。自打灾荒以来,一家人已是几年没碰过荤腥,阿娘这话确实在理。可她心里那股气,终究是咽不下去,只得闷声道:
“阿娘,下次……”
“晓得了,下次遇见只当没瞧见。”
听见这话,何氏心里那口气才稍稍顺下。当初大房分家,房屋田地哪一样不比他们丰厚?只因为阿爹阿娘跟着他们过,他们两口子便也没多说半句。
谁曾想,老大一家竟为了几石米,就把家产尽数变卖,还狠心将阿娘弃之不顾。做出这等忘恩负义、狼心狗肺的事,也不怕遭天打雷劈!
田穗儿在一旁悄悄摸了把汗,看来在阿爹回来前,不能再加过于明显的饭菜了。
田王氏见儿媳情绪渐渐平复,才缓缓开口,
“眼下穗儿每日都要去镇上卖吃食,身边离不了大人照拂。我寻思着,托人去邻县把你男人和孩儿们都叫回来。穗儿如今每日挣的钱,不比他们在外面做工少。”
何氏第一反应便是不肯。做吃食买卖哪能日日都赚钱?哪里比得上官府差事安稳牢靠。
田王氏瞧她面露迟疑,当即把今日挣下的两百文尽数取了出来,
“这是今早一早上的进项,便抵得上他们爷俩辛苦一日的工钱了。”
“那水利活计又苦又累,再说他们回来,田里的活儿也有人搭手。”
何氏看着那一串铜钱,眼睛登时亮了 —— 看来今日的饼子又是一扫而空。她咬了咬牙,终是应了下来,
“那就把他们爷俩都叫回来。这包子给我留两个,我去趟村长家,托他外甥帮忙捎个话。”
田王氏与田穗儿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脸上齐齐露出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