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晓不在枫桦。
这件事,海芋是后来才知道的。
她是在医院走廊的电子屏上,看见那条滚动新闻的——
《中法神经外科联合论坛今日开幕,洛伦西亚医疗基金首席顾问初晓,将进行闭门手术示范》
照片里的人穿着深色手术服,站在无菌灯下,侧脸冷静而克制,眉眼与记忆中几乎没有变化。
只是,比七年前更沉稳了。
海芋停下脚步,看了两秒,便移开视线。
她现在没资格关心这些。
真人秀录制结束后,她的声音仍然没有恢复。
不是完全失声,却像被什么卡住了——
说话时喉咙会发紧,音节断裂,像一块被敲裂的玻璃。
她试着咳嗽,胸腔震了一下,却只出来一声极轻的气音,像风穿过空瓶。
窗外下着雨。
千绘替她把窗帘拉严,转身时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医生怎么说?”
海芋摇头,拿起手机,在备忘录里打字:
【暂时性失声,可能和极度疲劳、低温、精神刺激有关。】
千绘皱眉:“那要多久?”
海芋停了一会儿,又敲下一行:
【不知道。】
这是最可怕的答案。
她现在,什么都在上升——
热度、曝光、关注度、机会。
偏偏声音不在。
敲门声响起。
千绘起身去开门,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深灰色的纸盒。
“给你的。”
“谁送来的?”
“护士说,是洛伦西亚医疗基金那边让转交的,说是……针对你现在这种情况,不常规用药。”
盒子很轻,没有任何品牌标识,像是被刻意抹掉了来路。
海芋打开。
里面是一小瓶深色玻璃药水,旁边放着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说明卡。
字迹清瘦、克制。
【每日两次,温水送服。
不宜急用嗓,三日内避免冷饮。
若夜间咳嗽加重,减量。】
字迹十分熟悉。
她心里想起了一个名字,但又立刻否认。
——不可能。
他现在应该在千里之外,站在无菌灯下,戴着手套,连呼吸都被严格控制。
怎么会分神管她。
拿起瓶子的一瞬间,海芋的指尖轻轻一颤。
她突然想起很多年前——
在排练厅外,她嗓子发炎,声音沙哑到唱不出一个完整音节。
初晓当时什么都没说,只是把一瓶温水放在她手边,说:
“别勉强。
有些声音,是急不来的。”
海芋喝了一口,眼前的药水,跟七年前的味道非常相似,入口虽苦,回味却甜。
与此同时,三百公里外。
会议中心的灯光亮了一整夜。
初晓站在洗手池前,摘下手套,指腹还有未散的消毒水气味。
助手递来手机。
“尹医生找您。”
初晓接过。
电话那头,尹佩的声音压得很低。
“你给她配药了。”
不是疑问句。
初晓“嗯”了一声。
“你明明知道,她的情况——不需要你出手。”
“需要。”
他说得很平静。
尹佩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一下。
“你这么紧张她。”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初晓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灯光冷白,眼神却异常清醒。
“她不是病人。”
他说。
“她是例外。”
电话那头,呼吸明显乱了一拍。
“那我算什么?”
尹佩问。
初晓没有立刻回答。
很久之后,他才开口:
“你是我必须负责的人。”
“她不是。”
这句话说出口,连他自己都愣了一瞬。
——原来,有些界线,早就画好了。
尹佩站在酒店套房的落地窗前,手里捏着那份医学会议的行程表。
她看见初晓的名字,出现在一个本不属于他的环节后面——
“术后康复专题·声带神经应激修复”
这个方向,太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