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个小时过去了。
第二批、第三批搜救船已经陆续出动,像被投入海面的棋子,一枚一枚散开,却始终没有收拢。
霍凌轩站在指挥船的甲板上,一天一夜未合眼。
海风吹过来,他却几乎没有感觉,只是盯着远处的海平线。眼睛熬得通红,视线却异常清醒。
这是最让人绝望的阶段。
时间已经被精确切割过,每一分钟,都在往“不可逆”的方向滑。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天色正在暗下去。
不是骤然的黑,而是一种缓慢却不可阻挡的下沉,像是有人一点一点把光从世界里抽走。
海面开始起雾了。
雾气贴着水面蔓延,先吞没远处的灯光,再一点点逼近船身。
这是搜救里最不愿意见到的情况之一。
视距下降,判断失真,所有原本还算可靠的经验,都会开始背叛人。
“时间不多了。”
航海顾问低声提醒。
霍凌轩没有回头。
他只是看着那片正在被雾吞没的海域,像是在计算什么。
下一秒,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毫无回旋余地。
“抓紧时间。”
“太阳落山之前,必须完成最后一片海域的搜索。”
不是商量。
是命令。
也是赌注。
搜救指令被迅速传达下去。
引擎声接连响起,船只开始最后一次调整航线。
灯光被拉到最大,雷达重新校准。
每个人都知道,这不是常规流程。
这是——
在和时间硬碰硬。
二十分钟后。
外围巡查的一艘小型搜救船,忽然减速。
“等等。”
船长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短促,却明显带着压抑不住的紧绷。
“前方礁石带……有异常。”
灯光扫过去。
在浪影和雾气之间,一抹不该存在的深色,短暂地闪了一下。
像是——
有人刻意留下的东西。
第一处发现,并不是在礁石最外侧。
而是在一条几乎被废弃的近岸搜救航线上。
那是一艘负责外围巡查的小型搜救船,编号并不起眼,航速也不快。船长原本只是例行扫描,却在拐过礁石阴影时,注意到了一处不该出现的颜色。
“等等。”
他放慢了速度。
灯光扫过去。
一截深色布料,被系在一根突出的岩柱上,随浪起伏,却没有被卷走。
不是随便搭上去的。
是系上去的。
布料被小心取回。
湿透、发硬,边缘撕裂,却还能辨认出材质。
“飞行服内层。”
随船的医护人员很快确认,“而且是被人为撕下来的。”
这句话,通过通讯传回了港口的指挥船。
控制舱里,一瞬间静了下来。
“确认不是漂流?”
有人问。
“不是。”
船长的声音很笃定,“这个位置,浪只会把东西甩走,不会留下。”
第二处痕迹,出现在同一片礁石带的另一侧。
一根细绳,被绕在一块半塌陷的浮桩残骸上。
绳结不复杂,却异常稳固,是飞行员才会的打结方式。
“不是求救结。”
有人低声说,“更像是……标记。”
标记两个字,被说得很轻。
却让人背后发凉。
港口的指挥船上,海芋站在屏幕前。
她的脸色很白,手指紧紧攥着外套的边缘。
这些东西——
布料、绳子、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