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佩没有追问,只把视线抬起来,直直看着他:“你们让孩子对着镜头说‘医生打她’的那场直播,也是你们安排的吧?”
会议室一瞬间安静。
律师的笑意淡了半分,但仍然维持:“尹医生,说话要谨慎。”
初晓这才把目光落在律师脸上,语气依旧平,却冷得像把刀背贴过来:
“你们不是来调解的,你们是来敲诈的。”
律师的脸色终于变了。
协调人却不装了,往椅背一靠:“你可以不出钱。我们就把你们医院拖死。你看现在,拨款停了吧?捐赠卡了吧?再来几轮热搜,你们就不用开了。”
初晓没有发火。他只是把桌上的录音笔推到对方面前——录音灯亮着,红得很安静。
“继续说。”他淡淡道,“我听着。”
协调人愣了一下,骂了一句脏话,起身就要走。律师也瞬间收拾文件,动作快得像逃。
门被推开的一刻,小满的父亲就站在门口。
他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是刚刚同步录下来的通话记录与威胁短信——“不赔钱就让你孩子死”“不配合就给你造证据”,一条条,像一根根脏线,终于被拉到了光下。
父亲的脸白得吓人,却咬字极清楚:
“你们刚才说的话,我都录下来了。”
“我也录了你们前几天怎么教我们写‘伤情’,怎么让我们配合直播,怎么说‘照片你们别管,我们会PS’。”
律师的嘴唇抖了一下:“你——”
小满的母亲从走廊另一侧走来,手里拿着一张纸——那是她自己写的声明。字迹很乱,却像终于把自己从泥里拔出来:
“我愿意站出来。”她说,“我承认我被你们吓过,被你们骗过。但我不会再帮你们害医院了。”
尹佩看着她,眼神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很稳的确认——你终于回来了。
初晓轻轻点头,对保安说:“报警。”
后面的事情并不“戏剧”,却很重。
警方来取证,平台下架相关剪辑,媒体跟进报道“医闹团伙敲诈勒索、伪造证据”。律师协会启动调查,律师被暂停执业,最终吊销资格;协调人因敲诈勒索与妨害作证被判处拘役并处罚金。
小满的父母在镜头前说话时没有哭天喊地。
母亲只是抱着孩子,声音哑得厉害:
“医生对她很好。没有打她。我们错了。”
小满坐在她怀里,手里拿着那张画,认真地点头,像把真相用最童真的方式敲定:
“医生哥哥给我讲故事。”她说,“他们不是坏人。”
那一刻,屏幕另一端的弹幕安静了几秒,才慢慢出现一句句短短的道歉。
初晓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那条声明被转发。没有人知道他背后出了一层汗——不是因为胜利,是因为他终于把医院从泥里拎出来了。
傍晚,财务发来消息:
【拨款恢复。第一笔已到账。】
数字跳出来的那一瞬间,初晓的肩膀几乎没有任何夸张的动作,却像终于松开了一根勒住喉咙的绳。他把手机屏幕扣在桌面上,抬眼看向走廊——走廊灯仍旧亮着,但此刻它不再像审判,像守夜。
尹佩收拾画纸,小满把那张“医生讲故事”的画塞进文件夹里,像塞进一段被修复过的记忆。
初晓站起身,走到尹佩身边,。
他望向病房区传来的孩子笑声,声音低,却像终于把自己从这一仗里带出来:
“明天开始,你进项目组。”
“不挂名。”他停了停,“真做。”
尹佩笑了一下,“好。”
窗外夜色落下来,灯光依旧亮着。
这一次,亮的是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