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休息多久,小崽子的声音又传来:“阿瑜你小点声,阿娘好困。”
“阿娘,那条大鱼是神仙养的。”
“你在胡说什么,哪有什么神仙?”
“真的真的,方才余叔剖开鱼腹,里头居然有金子!”
应浅眼皮耷拉着,像是困极了:“这怎么可能。”
“是真的,余叔不让我拿,我偷偷拿给阿娘看看,说不准真是神仙的东西。”
应浅没睁眼,脚步声由远及近,她彻底睡了过去。
直到有什么冰凉的东西贴在手心,她才缓缓睁开眼。只见一个金灿灿的物什静静躺在手心,是一个平安锁,打造得很是精致,上头还刻着两个字。
守安。
“阿娘,你看这是不是神仙的东西,我们吃了神仙养的鱼,神仙会不会怪罪我们?”
应浅眨了眨迷蒙的眼:“不会的,你看上头写了什么,守安守安,多好的寓意啊。我看是神仙保佑我们阿瑜,要岁岁平安。”
林瑜把小脸贴近娘亲:“真的吗?”
应浅一个翻身把他抱上塌,紧紧圈在怀里:“闹了一天累了吧,在阿娘怀里睡一会,醒了就有鱼肉羹吃了。”
林瑜睁着眼睛没有睡意,想要挣脱,转头看向阿娘安静的睡颜,很快被传染,寻了个舒服的地方进入梦乡。
余承发现平安锁不见了,心下大乱,生怕是小郎君拿走被应浅瞧见。天菩萨,丢了这么多年的东西,怎么好端端会出现在鱼腹里。
余承走到屋门,见到林知遥推开一点缝隙往里看。
“郎君……”
“嘘。”
“那平安锁……”
林知遥合上门,往外走:“被林瑜这臭小子献宝给他阿娘了。”
“郎君你也不拦着,万一姑娘想起什么怎如何是好。”
林知遥笑着摇摇头:“都八年了,她要能想起来早就想起来了,一个平安锁而已。”
余承有些怨怼:“郎君是不是故意让小郎君送去的,为了试探姑娘有没有想起来。”
林知遥没有否认。
“何苦呢您,万一出现意外,这个平安锁勾起姑娘的回忆,往事都回想起来,让姑娘怎么活?当初姑娘那个疯魔的样子,小的不愿意再见一次。”
“那就等下一个百日啊,她总会忘记的,我还会陪着她的,在她每次醒过来的时候,和他一样。”
余承不知说些什么,世上也许真的有神仙存在,不然如何解释这个平安锁会在事情尘埃落定八年后,又重新现世。
林知遥走远了,余承站在原地,长叹一口气。关于商离的东西,已经所剩无几,世上能证明他活过的证据都存在他们脑海中,用一生去怀念。
平安锁消失多年后,终于是物归原主了。
一家子用过晚膳后,才启程回山庄,一路上应浅并无异样,这才叫林知遥放下心来。
马车停稳后,林瑜像个炮仗似的跳下马车。
“哎哟小祖宗您慢些。”
林瑜瞧见来人着实吓了一跳:“丑姨,你吓我一跳。”
阿丑用头发遮了遮,有些难为情:“对不住对不住,我就是出来看看你们回来了没。”
她的眼睛很漂亮,只是脸上遍布烧伤的痕迹,嘴角更是夸张的咧着,据说是被人强行喂了碳,嘴部连同喉咙一起烧坏了,因此瞧着有些渗人。
应浅呵斥他:“林瑜你怎么说话的,丑姨也是担忧你,阿娘是这样教你对待长辈的么!”
林瑜缩了缩身子,他知道阿娘这是真的生气了:“对不起丑姨,我错了。”
“没错没错,这有什么的,外头蚊虫多,小郎君最招蚊虫,快进来。”
应浅路过她时,握住她的手轻声道:“阿瑜不懂事,你莫要怪他。”
“是我相貌丑陋,蒙夫人不弃留我在山庄混口饭吃,小郎君也是无心之举,夫人才是莫要责怪他。”
应浅颔首,走进山庄。
应浅约摸是七年前在妄栖谷外捡到的她,据她所说是前主家夫人嫌她生的貌美,误会她与老爷有首尾。就命人毁了她的脸,再把她能说会道的嗓子也烧坏丢出府。
应浅觉得她可怜,便收留在庄子里,原本只是给口饭吃。没想到此人还有些本事,山庄生意交给她,能省一半心。
渐渐的,她就成为山庄里的掌事姑姑,只是问她的名字,她只说往事不可追,以后就叫我阿丑吧。
应浅不是没有给她起过名字,彼时正值暑盛,阿丑送来新鲜的菱角,经过几代的培育,已是最鲜甜的口感。
“你今日穿了一身嫩绿的衣裳,与这菱角倒是相似,总叫你阿丑也太不像样,不如就叫你菱角吧。”
菱角菱角。
阿丑笑了笑:“贱名好养活,夫人就叫我阿丑吧。”
应浅从回忆中抽离,只见林瑜小心翼翼地拉着她的衣袖,是瞧她不说话,以为她还在生气。
应浅无奈蹲下身子,告诫道:“丑姨为咱们山庄付出了很多,你吃的用的都靠她给你打点,你是她看着长大的,日后不可无礼,知道了么?”
林瑜抽泣两下,擦擦泪:“好,我明日就去给丑姨道歉,把我最爱的竹蜻蜓给她。”
“乖。”
林瑜抱住她,小声地哭。
应浅将他抱起来,与他一个五岁孩童计较这些做什么呢。
“阿娘,那里为什么黑黢黢的?”
应浅看向他指的方向,不知如何作答。
林知遥见状连忙从她怀里接过林瑜:“下午睡得多,晚上怕是要闹你,今儿我陪他睡。”
“不要,我要和阿娘睡。”林瑜挣扎着,被阿父制裁了。
应浅留在原地,看着那一片乌黑的地方,竟悄悄地走了过去。
这里位于山庄最中心,应该是最好的院落,怎么变成这幅模样了。她推开大门,老旧的木板发出刺耳的声音,映入眼帘的是两座院子的骨架,烧得面目全非。
“怎么这里不着人修缮修缮,这么好的地方,空着可惜了。”
留下一句惋惜,便合上门往绮云居走。
全然忘记她是这个山庄的主人,要不要修缮如何修缮,都是她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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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林瑜,是端阳侯府的小郎君,行二,上头还有一个堂兄。这两个瞧着不着调的夫妻是我的阿父阿娘,二人感情十分和睦,京城里人人都说我阿父爱惨了阿娘,嫁给我阿父这八年,被当成眼珠子似的捧着。
他俩十分腻歪,我阿父总是痴望着阿娘,阿娘受不住他的眼神,就会伸出手拥抱他。二人就在我面前你侬我侬,我以为全世界的夫妻都是这样的。原来不是,我伯父伯母就不这样,他们相敬如宾,难怪祖父会更看重他们。
但你们都不知道,我阿娘也是一个特别特别好的人。别看她孩子气,实则可厉害了,一个人撑起这整个山庄。别人都羡慕我,虽然继承不了爵位,但我阿娘说了,只要我平安幸福的长大,她挣的钱够我挥霍一辈子的。
阿娘也不是过度溺爱我,她也扼杀了我成为纨绔子弟的机会。总之要权,我祖父堂兄会罩着我,要钱,我阿娘能给我一座金山。
还有皇宫里那个最大的人,会趁着我随祖父入宫时,偷偷召见我,给我好多外头吃不到的东西。
这世上,还有比我更幸福的人了吗?或许有吧,拥有我阿娘的我阿父,一定是世上最幸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