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非冥问:“你在这儿多久了?”
姑娘还是摇头:“不记得了……我跟爹娘原本住在山脚下的村子里,那年血妖闹过来,屠了整个村……当时我还不懂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村里突然死了好多人、剩下的也都变了样。我爹是采药的,熟悉这山里的路,他就带我们躲在这儿。一开始还有几个同村的也在。”
“那他们……”虞非冥怕问得太直白会惹这姑娘伤心,所以措辞尽量婉转,“是因为找不到吃的才都不在了?”
姑娘又露出提防之态,不答反问:“你们特意上山来找什么?”
“找血妖……”虞非冥如实答,“帮我们去保护山下的人。”
姑娘歪过脑袋:“保护山下的人?什么意思啊?”
虞非冥对她讲述了桐木镇的状况,而后道:“……我们两个还有很多别的事要做,不能时刻盯着,那些士兵若突然翻脸,镇子里的百姓们又无力与之抗衡。所以……你愿意帮忙吗?还有黑毛。”
姑娘茫然地愣着,半张着嘴也不说话,像在思考,也像是完全被震惊到了。
虞非冥继续说:“像桐木镇这样的地方或许还有很多,但我觉得……像你和黑毛一样的存在应该也有不少,我缺人手,所以我想到处找找。你们如果愿意帮我,别的目前还说不好,但至少不会让你们再饿肚子。”
月光映在姑娘眼里,闪烁而明亮:“可是……可我们是血妖啊……人们见了血妖都是跑都来不及的……我、我们只会帮倒忙吧?”
“是血妖,但你同时也是个好人啊。”虞非冥说,“而且暂时也不需要你们在人前露面,只需暗中盯着那些士兵就行,若察觉了不对劲,就将他们全都掳走、捆到这山里来。”
“可是……”姑娘开始大口地呼吸,犹疑之外,激动也溢于言表,“我、我可以吗?可是我不会功夫啊……”
“功夫可以学。”虞非冥碰了碰银壶,“你若愿意帮忙就再多喝一点儿,不然哪儿来的力气呢?”
姑娘立刻捧起银壶,但喝了两口又停下来,她对虞非冥认真道:“我愿意的!我愿意的!但……”她指向西南,“前面那个山头还有两个哥哥,他们也都是好人!我能不能把这些猪血带去给他们?让他们也来帮忙?”
“当然。”虞非冥的笑藏在面具之后,“你叫什么名字?”
“方如!”姑娘变得很有精神,她不自觉地笑,“那我现在就去!我跑得很快的!马上就能回来!”
“好。”虞非冥点头,“我们就在这儿等。”
方如确实来去得很快,回来时身后还跟着两个瘦削的少年,一人名叫唐一子,另一人是他亲弟弟,名为唐二宝。虞非冥带着他们下山,一路上,这三人七嘴八舌地讲述着从前的故事。
当初一起上山的还有十多人,都是山脚下的村民,他们不想跟着那些凶神恶煞的血妖一起作恶,但也不想原地等死、等着偃危司来清剿。为了生存,他们躲在山里,以野物为食。然而山里的野兽再多也终有捕完的时候,眼看着要供不应求了,才开始有人冒险下山去偷家禽。
大约是去年初春,某天夜里,山里突然出现了几张陌生的面孔,他们带来了新鲜的血包,说是可以分享。方如说她爹觉得蹊跷,拦着娘俩在山洞里躲着没出去。结果外头喝了血包的人隔天就死了,那些陌生人也没再出现过。
再到今年开春,忽然闹起疫灾,山下也没活物可以偷了。躲在山里的血妖宁愿饿死,也没想过要下山去害人……方如说,她爹娘死时只化成了两股灰烬,连尸骨都没有留下。
唐家兄弟分析说他们和方如本来个头就小,吃得少了也不会长个儿,因果循环,大概因此才能活到现在。
虞非冥听着觉得有些道理,又好奇问:“所以只要吃饱了,你们就能长个儿吗?”
“能吧?”唐一子很兴奋地奔跑在山脚下的丛林里,“反正阿胖就长个儿了。阿胖是我们村的,当初也一起上山来着。他吃得多,那时候一顿给他杀头猪都堪堪能够,养得他又高又壮……但饿得也快,稍微饿个一两天他就受不了了。”
“他就是贪嘴得很……”唐二宝接话时有些伤感,“当初我们也觉得不对劲,可拦他也拦不住,他非要去吃那血包……结果就送了命。”
这件事在虞非冥看来非常可疑:“那些人也是血妖么?你们记不记得他们长什么样?”
三人相觑一面,纷纷摇头。唐一子说:“天黑着,他们穿着长斗篷、还戴着兜帽,看不见什么样子。”
唐二宝补充道:“那些斗篷的料子看起来很好,像城里富贵人家穿的那种……光滑锃亮的。我当时还想,大概血妖也分穷的和富的,他们有钱就能买吃的,不用挨饿。”
虞非冥看看他们:“你们以后也不用挨饿了。”
唐一子冲到她身边来:“阿姐,您放心!我们三个很机灵的,跑得也快,我还读过书呢!二宝以前去镇上的铺子里当过伙计,会算账的!小如还会兽语!我们一定会好好办您交待的事儿的!”
虞非冥的视线在方如和黑毛之间移了移:“兽语?”
方如肩膀一缩,像是有些不好意思:“没那么玄乎……我就是好像……能明白它们的意思。”
唐一子说:“但山里的飞禽走兽也能听懂你说的话啊。”
虞非冥放慢脚步:“飞鸟也可以吗?我若捉一只鸟来,你能让它听你的吗?”
方如迟疑着不做声,又是唐一子抢道:“试试!让她试试!要我说肯定能……哇!”他话没说完就愣在了当场,只见虞非冥一跃凌空、踏树而走,身影很快消失。
群鸟惊飞,虞非冥再回来时,手里擒着一只惊恐万状的夜枭。
“来,试试。”她递向方如,“让它冷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