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回府,姑姑玉宁搀着她进了寝屋,一问才知道她平日身边连个服侍的丫鬟也没有。倒不是王府苛待她,而是她自己不要的。
“要不奴去知会娘娘一声,再要两个宫女来?”玉宁扶着宋佑兰到床边坐下,“怀胎十月,事情月月更多,总要用人的。”
“多谢姑姑关心,府里也不是没人手,真要用人了再调来就是。”宋佑兰的眼光暗藏几分打量的意味,但言辞举止很有礼,“已经奓着胆子向母后请来了您,就别再让母后为其他事费心了吧。”
玉宁应了声,想去倒水又发现壶是空的,她微皱眉头显得不悦,再看王妃时倒多了些真切的怜惜之意:“王妃先歇歇,奴去烧水来。”
“有劳姑姑了。”宋佑兰目送她出了门,回神时注意到床头柜上多了张纸。取来看,竟是一封警告信,白纸黑字地写着定海王纵容城主徇私牟利的罪状,以及先前灰珊瑚事件的真相。警告其若再不知收敛便是自寻死路。
落款为“青面”。
青面……
纸上种种若属实,一旦揭露,定海王府这岌岌可危的局面绝对会更坏。曾扬言要替天行道的青面人却只是送来这样一份警告……
为什么?
宋佑兰想起那双眼睛。
是巧合吗?真的会有人和少将军生了一样的眼睛吗?
若不是呢?
少将军……
是你回来了吗?
出神之际,一道身影踏门而来,在她脸上蒙上一层阴影。
“你有了身孕,本王却是最后一个知道的?”来的是百里镇海,“宋佑兰你好大的能耐啊?”
宋佑兰不动声色地将纸条团起来藏进袖中,懒懒抬眼:“王爷是要问罪么?”
百里镇海总是对眼前这个人皱眉头,但此刻他眼里却没有往日的凶光,取而代之的是很复杂的东西。他咬着牙不说话,良久,别过头去叹了声气:“所以父皇是为此才撤走了禁足令……那偃危司呢?母后可对你说过什么?”
宋佑兰想了想字条上的话,试探道:“我去桓城时见到宋永琛在跟桓城主说草药的事,他们没有……”
话没说完,百里镇海不耐烦地打断道:“我是问你母后有没有对你说什么!”
“所以你知道?”宋佑兰并不清楚这些勾当。
“知道什么?”
“他们没有分发草药,而是以此牟利。”宋佑兰直视着百里镇海的眼睛。
百里镇海怒而狐疑:“你在说什么鬼话?”
宋佑兰心里有了一个答案,又问:“那之前山南王府出的事呢?是你做的?”
百里镇海对此毫不遮掩,义正言辞道:“二弟娶了蛮河公主,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他随时随地可以调动整个蛮河的势力来对付我!若不趁早除掉他,那将来会被除掉的就是我!”
宋佑兰不禁冷笑出了声:“所以……那个兴法厅的文使真是你找的替罪羊了?”
百里镇海居高临下地俯视她:“你怎会知道这些?是母后告诉你的?母后还说了什么?”
宋佑兰眯了眯眼。这趟进宫皇后只让她安心养胎,也说了不少嫡长子的重要性,但只字未提百里镇海。
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很可怜。
“母后……”她垂眸,心生一计,“母后说,现在不是拿回偃危司的好时机。你唯一要做的,就是等我平安地将这个孩子生下来。母后还让我提醒你,之前你经手过的差事若出了差错,后果不堪设想。所以你最好去问问宋永琛,有没有打着你的名号、背着你,收过什么脏钱……”
百里镇海不作声,像在思考她说的话。
但她很清楚眼前这个人的脑子转得有多慢:“不过我看问了也是白费功夫,他若是背着你干的就不会承认。但宋军跟偃危司关联紧密,真有问题你也很难撇清关系。想自证清白……你该尽快将王府这些年的账本全找出来核验一遍,确保账目干净。”
百里镇海吸了口气:“你是说,母后发现宋永琛背着我与城主勾结,以赈灾的草药牟利?”
“……”宋佑兰闭上眼睛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对,所以你……”
“宋永琛怎么敢!”百里镇海登时怒了,一甩袖子就要去找宋永琛问个究竟。
宋佑兰不得不追上去拦他,刚拦一步,他就暴躁地要推人。
宋佑兰擒住他抬起的手、一把掰到他背后,直接用人将门顶了起来。
百里镇海挣脱无果,怒吼一声:“宋佑兰!”
宋佑兰更加用力地掰住他的小拇指,疼得他浑身都卸了力、大张着嘴却憋住了气出不了声。
“你去找他能怎么样?”宋佑兰厉声道,“有什么是他不敢做的?卖主求荣的事他都做过一次了!权和利他哪个不要?为此能有多不择手段你不知道吗?现在偃危司都已经不在你手里了,你烂摊子一堆地位岌岌可危!若他再感受到威胁,你觉得他是会怕你还是想办法尽快跟你撇清关系再彻底把你毁掉?”
百里镇海气红了眼,咬牙切齿挤出一句:“你再不松手……本王定要让你生不如死!”
宋佑兰也真来了火气,将他往门上狠狠一撞才松手道:“你这个蠢钝至极的东西!”
“你敢骂我?”百里镇海回过身来作势就要抡巴掌。
宋佑兰不躲不闪,迎着他的怒视回道:“你除了会窝里横还会什么!王府正陷水火你还恨不得多闯点祸是吗!你但凡动动脑子……”
“你闭嘴!”百里镇海抬着手,但这巴掌迟迟没有落下。
宋佑兰彻底无了语,她下意识地抚了抚肚子:“好,随你。”而后她又恢复了一脸漠然,转身往床边走去。
百里镇海站在原地,双拳攥得很紧,良久都没动一下,最后只乏力地抬眼看向宋佑兰:“你别忘了宋永琛是你兄长……”他想提醒宋佑兰,若宋永琛遭难,宋佑兰也要受到牵连。
他想让宋佑兰自危,从而想办法去试探宋永琛的态度。
但不知怎的,话没能往下说。
宋佑兰却猜到他的意思,回以他一个带着恨的冷笑:“王爷也别忘了,你我是结发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