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萧然转过头,认出了对方,竟然是昨天下午咖啡馆里坐在她身后的女孩。
“怎么了?“
女孩在异国他乡的飞机上,听到熟悉的母语,顿时眼睛一亮。
“我叫张夕岚,山西人,来欧洲留学,小姐姐你叫什么?”
“李萧然,也是山西人,来……”李萧然顿住了,她回答不了张夕岚的问题,她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来到巴黎。
隐约记得,好像是有人曾经对她说过,想到法国、英国,德国、意大利看看。
于是,在把国内的事情都处理完后,就悄无声无息地飞去了英国。
“我是来旅游的。”李萧然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艰难地回答。
“这样啊,”张夕岚点了点头,看出了她的伤心,就引开话题问,“那小姐姐可以加个微信吗?”
“可以,你扫我吧,马上要起飞了,等飞机落地,我就通过。”
“好啊!张夕岚兴高采烈地拿出手机,打开微信的扫一扫功能,向李萧然发去了好友申请。
“萧然小姐姐,这是你朋友吗?”张夕岚指着她的屏保问。
李萧然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垂眸,看到了一张六人的合照。
“他们是……”李萧然沉默了好久,才做出回答,“我的家人。”
她不知道,现在的他在张夕岚眼里已经与几分钟前完全不同了。
此刻的李萧然安静地坐在座位上,耳畔的一缕发丝垂落,遮住了棕色的双眸,舱窗外的朝霞落在她身上,显出了一丝柔和。
如果,现在有李萧然的高中同学在场,一定想不到她会有这样的神态,也会惊奇地发现,她身上有另外一个人的影子。
“那你有给他们带礼物吗?”张夕岚见她神色不再那么落寞,再接再厉地问。
“不需要,他们一直在我身边。”李萧然的手指轻柔地拂过登山包上的六串葡萄挂件,露出了两人见面以来的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他们是命运给予我的最好最珍贵的礼物,同样,我也是命运给予他们的最好的礼物。”李萧然说这番话时,语气里是少有的郑重。
“那你们感情一定很好了。”张夕岚眨了眨眼,羡慕地说。
“当然,我们的感情已经维持了十来年了。”李萧然十分认真地说。
“十几年?你们是初中同学吗?”李萧然的话瞬间激起了张夕岚的兴趣。
不知道为什么,她从开始就觉得,李萧然这个人,并不像是那种能一直安静坐在座位上,不和家人朋友发信息报备的人。
可她又确实已经将手机关机装进了口袋里。
“不是,我们是高中认识的,到现在已经有二十年了。”李萧然轻摇了摇头,纠正她。
“天呐,你不说我都看不出来你已经三十多岁了,我还以为你是大学刚毕业,出来毕业旅行呢。”张夕岚惊讶地瞪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是吗?”李萧然被她的样子逗笑了,顺口接了一句,“我上高中的时候,好多头发都是白的,他们都说,我小小年纪就一把年纪了。”
说到这儿,她忽的顿住了,神情显得有些茫然。
“他们应该想不到,有一天,我也会被人夸长得年轻吧……”
张夕岚问:“后来呢?头发是自己变黑了,还是染成黑色了?”
“高一开学三个月就全黑了。当时,他们说他们养我比我家养的还好,等高考完就带我去染头。后来,高考绾就染了个克莱因蓝的头发,还专门把发根留下没染,怕别人看不出来,我的头发已经全黑了。”
张夕岚听了她的话,嘴角一抽,面色复杂地评价,“那你的朋友还挺有意思的。”
“是啊,当年班里其他人总说,我们之间是同病相怜的病友情。”李萧然耸耸肩,俨然一幅对这种评价习以为常的样子。
张夕岚想了想,又说:“不过,你们的感情要比其他人好吧。”
“嗯,当年班里六个人一组,都建了小组群,但他们的都是小组群,只有我们的是家族群,和他们都不一样。”李萧然的语气里满是怀念。
“好羡慕你们的感情,不像我,高中同学和初中同学大部分都是烂人。”
张夕岚叹了口气,开始向她吐苦水,“只有一个初中同学是很好的人,只是她经常失联,不过每次我遇到人生选择时她都会出现。”
“那挺好的,还能联系上。”李萧然拍了拍她的肩膀表示安慰。
却在做出这个动作的下一刻愣住了,怅然地在心里感慨。
真是越来越像了。
张夕岚有些不解,问:“为什么?”这么说。
“别问了,小夕岚,我需要休息,等飞机落地上海,还有很多事等着我处理呢。”李萧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闭上眼睛,随口应付道。
张夕岚便也识趣地闭上了嘴,盯着她背包上六串颜色不同的葡萄挂件出了神。
挂件系在登山包上,随着飞机的起伏晃动。
在张夕岚眼中晃呀晃,晃呀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