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一亮,李令曦就起床去了一个地方。
在镇上有一家名为回春堂的医馆,是方圆几十里最有名望的医馆。在医馆坐堂的是一位须发花白,面容慈祥的老者。
李令曦和雪芽踏进医馆时,老者正在给一位老农把脉。把完脉后,老者吩咐徒弟去抓了几位虽便宜但药效不差的草药,细心嘱咐老农煎服方法。
老农离去时,一个劲地道谢:“谢谢窦大夫,谢谢……”
待病人离去,李令曦并未直接询问张家之事,而是将一小锭银子轻轻放在诊台上。
“窦大夫悬壶济世,令人钦佩。在下有一疑难,想向您老请教。”
窦大夫并未看银子,而是抬头看了看眼前气质不凡的女子,捋捋胡子,温和一笑。
“仙师请讲,老朽知无不言。”
李令曦娓娓道来,如同闲谈:“在下云游至此,听闻一桩奇事。”
“有一户人家,成亲数载,妻子却始终未曾有孕。然而这夫妇二人看似身体健康,不知究竟是何缘由?先生行医几十载,可曾见过此类病症?”
窦大夫闻言,眉头微蹙,沉吟片刻后道:“唉……仙师所说的这类症候,倒也不算罕见。”
“生儿育女,本是阴阳调和、天地造化之事。若夫妻双方表面无碍,却久无子嗣,这其中缘由便可深了。”
他压低了声音,“男子方面,可能患有先天精关不固,精稀精冷之症。女子方面,或许因子宫虚寒,冲任失调。需得仔细诊察,才能下定论。”
“哦?”
李令曦目光微动,“若是男子之症,先天有亏,可有良方医治?”
窦大夫摇摇头,面露难色:“先天之症,非后天药石能轻易逆转。”
“老夫行医多年,曾遇到几例。用药调理,或可稍微改善,但若想令其妻室怀孕,难……”
“除非……”他顿了顿,似有些难以启齿,“除非求子心切,行那‘借种’之事……”
“但此事有悖人伦,伤风败俗,实乃下下策。老朽也是去乡间行医,偶然听闻,实在是令人……唉!!”
窦大夫摇头直叹气,语气中带着深深的鄙夷和无奈。
“借种?”
雪芽忍不住低声惊呼,随即意识到失态,连忙捂住嘴。联想到纸条上的字,她小脸涨得通红,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愤怒。
李令曦点头,心下了然,继续问道:“先生仁心仁术,实乃良医。我听说的那户人家,正在离此二十里的张家村。那户人家的男子名为张胜,不知先生可曾为张公子诊治过?”
“张胜……”窦大夫脸色微微一变,眼神闪烁起来,含含糊糊地道,“仙师打听这个作甚?”
“老朽年纪大了,记不清了……再说,患者的病情,不宜为外人道也……”
“先生莫要惊慌。”李令曦道出自己的来意,“在下并非寻衅滋事之人。实不相瞒,张家媳妇如兰,死得蹊跷,怨气冲天。”
“在下受托超度亡灵,却遭遇诸多疑惑。如兰之死定是另有隐情,先生今日所言,或可帮助亡魂安息,也是功德一件。”
她声音温和,眼神清明。
窦大夫想到张家近日的传闻和如兰温婉的模样,脸上浮现出挣扎和同情。
良久,他重重叹了口气:“唉……罢了罢了。如兰那孩子,确实可怜。既然仙师是为了超度,老朽也不隐瞒了。”
“大概是三个月多前吧,张胜母亲王氏,带着张胜两口子偷偷来找过我。说是成亲两三年了,媳妇肚子还没动静,让我给看看。”
“当时我给他们夫妻都把了脉,如兰身体没有问题,但张胜那孩子……看着无碍,实则先天肾气大亏,精关不固,元阳至弱啊……”
“这是天阉之相啊,此等症状,莫说两三年,就是二十年,也无法令女子受孕!”
窦大夫回忆着,脸上带着惋惜的神色。
“天阉?那张胜他……”竟然不能人道?
雪芽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她虽年纪尚小,但在宫里待了几年,也隐约明白些什么。
“正是。”窦大夫点点头,“当时王氏的脸就白了。老朽开了些温补的药,但也直言相告,此乃先天缺陷,药石无医,让他们看开些,或是从族中过继个孩子承欢膝下也好,谁知……谁知后来……”
他欲言又止,眼中满是复杂。
“后来如何?”李令曦追问,实则心中已明晰。
“后来……”窦大夫压低声音,“大概过了两个月的时间,就听说张家媳妇……有喜了!”
“村里人都说是老朽医术高明,妙手回春,可、可老朽心里清楚啊!”
“那张胜的症状,便是神仙也难救,这喜脉,着实来得蹊跷!”
“当时老朽就觉得不对,可这种事,若是无凭无据,谁敢乱说?张家在村里也是有头脸的……”
雪芽气得发抖,拳头攥得紧紧的:“所以……所以张家就用了那种下流的法子?!”
“如此逼迫如兰姐姐,他们还是人吗?”
窦大夫长叹一口气,却也无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