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啊啊啊啊!!”
蒋嵩的手被碾压,黎宴猛然挣起,台词铿锵。那双红透的眼迸发出的目光,刀子般绞在绑匪身上,恨不得当场将他剜出几个洞来。
“咔——!”
“这条过了!”
许导超乎意料地摘下耳机,看着工作人员上前为黎宴松绑,不吝称赞:“就是这个劲儿!宴宴你悟性不错,一点就通。”
“谢谢许导。”黎宴大方微笑,接过方宁递来的纸巾擦汗。
她缓了缓呼吸,状似随意地开口:“许导,刚才来的那些人是做什么的?”
“你说他们啊?”许导也热,边喝水边解释。
“那是资方联系的本地安保公司,最近这边治安不太好,资方也是图个拍摄平安,剧组回国前他们会跟组驻扎在片场周围。放心,不会干扰正常拍摄。”
“这样啊。”黎宴得到了答案,没再多问。
回房车的路上,黎宴走在方宁身侧,借着她的掩护,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远处遮阳棚。
人影绰绰,没有她想找的那一个。
直到上车后关门,一切嘈杂被隔绝在外。方宁察觉到黎宴脸色不好,刚想问她要不要紧,却被轻声屏退。
“我想自己待会儿。”
方宁有些担心,毕竟黎宴很少露出这种疲态。但她都发话了,自己也不好多问,只能默默下车。
车内再次只剩黎宴一人。
空调的冷气直往骨头缝里钻,她忽然累得脱力,先前在镜头里表现出的强势消弭殆尽。她控制不住身体的颤抖,只能死死捏紧自己的手,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你妈不要你了。”
从小到大,每当有小孩和黎宴吵架,总是拿这句话骂她。
但黎宴从来都仰着脸,一副神气的样子。仿佛这句话不是尖刺,而是一把递到她手里,能打开她满腹炫耀的钥匙。
“我妈不要我,可我爷爷奶奶要,我哥哥更要!”
黎宴反击时习惯往前一步,叉着腰看上去更有气势。
“你有哥哥吗?你的哥哥也像我哥哥一样吗?我哥哥会解超级难的奥数题,还会给我买冰淇淋和洋娃娃。我哭的时候,我哥哥会抱着我,一直一直哄着我。而且我哥哥力气很大,你再说我半句,我回家让我哥打你!我哥哥最听我的话了。”
这种时候,那些孩子往往接不上话。毕竟,谁能拥有那样一个哥哥呢?
然而,黎宴并不是一直都这么开朗。
在她年纪更小的时候,也会因为这种刺耳的话伤心。她会羞愤地从孩子堆里跑走,躲进老巷子的拐角,一边蹲在地上用树枝胡乱地划,一边用袖子擦她那流不完的眼泪。
哥哥总能找到她。
在她被哥哥背着回家后,哥哥会仔细地替她洗脸,然后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把她也抱到腿上。
“宴宴,你会觉得缺爱吗?”
哥哥会担心地询问她的真实想法,黎宴则不停抽噎着,把脸埋在他肩头。
哥哥的声音温柔而笃定。
“爷爷爱你,奶奶爱你,哥哥也爱你。还有,你也很爱自己,对不对?”
黎宴抽抽搭搭不说话,哥哥也不急,只是用额头轻轻碰了碰她的发顶,耐心地和她讲。
“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人看起来好像被很多人围着,爱着,但其实每个人分给他的那份爱都很浅,很薄。这些人拥有的只是一大把零碎的喜欢,不是爱。”
黎宴早熟,却也只听懂一半,但抓住那个少字,抬起湿漉漉的眼睛问:“那哥哥呢?哥哥会给我多少爱?”
“全部呀。”哥哥笑出了声,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理所当然地像在说天空是蓝的。
“哥哥的全部都是妹妹的。”
这个答案立刻让黎宴开心起来,脸上还挂着泪,嘴角已经翘得老高。
“那我不缺爱!”
她又恢复了那种神气的小调子。
“我也要很爱很爱自己,这样加上爷爷奶奶的爱,再加上哥哥的全部,我就......我就满啦!”
“聪明!”
哥哥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尖,忽然变魔术似的眨眨眼,“想不想吃冰淇淋?柠檬香草口味的。”
“要!”
黎宴对吃这方面很热衷,三言两语就被哥哥哄得高高兴兴。那些幼年时期酸涩的伤口,被哥哥许诺的一句全部化作力量,藏进甜甜的冰淇淋里,一口一口吃进肚子里吸收,成为根植在她骨子里的底气。
后来,当她再面对那些充满恶意的“你妈不要你了”时,她习惯性张嘴,可那句滚瓜烂熟的话却卡在喉咙里,再也说不出口。
因为她哥不要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