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条,她演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累,也更情感充沛。
“咔!过了!这条特别到位!”
许导这次是真满意了:“就是这种濒临极限还死撑着一口气的感觉!演得不错啊。”
黎宴又以谦和的公式化笑容回应。
接下来的拍摄总体顺利,黎宴全心投入,柏闻和他的团队一点动静都没有。她与他各安其职,互不相干。
直到收工。
黎宴结束了今天的重头戏拍摄,回房车里卸妆。方宁还在片场收拾东西,已经联系了保姆车过来,送她回酒店休息。
黎宴要换便服,翻找着行李箱,选了条牛仔短裤,在舒适的棉质白T和纯欲辣妹吊带之间犹豫了几秒,选了后者。
她给自己喷完驱蚊水,搬了个折叠凳下车,坐在她常待的角落。
夕阳西下,孟甘国的天空烧起一片绚烂的橘红。路边不知名的野花盛开在黎宴身侧,忙乱的片场逐渐沉寂。
她拿出耳机,刚戴上还没播放音乐,耳朵里飘来许导的声音。
“后来没什么事吧?”
黎宴起身,打算出去打个招呼。
“伤者送医了,参与斗殴的那几个,本地警方会处理。”
柏闻也在。
黎宴忽地停步,站在堆叠的道具箱后,从缝隙中露出一双眼睛,没出去。
许导在聊白天的事故,言谈中不发对柏闻及时处理的感谢。柏闻只是微微颔首,而后转身朝同事们打了个手势,十几人迅速而有序地分散开,各自登上越野车。
他要走了。
黎宴的神经像是被针轻刺了一下,她悄悄竖起耳朵,过了好一会儿后,脚步声靠近,还有许导几人的谈笑。
柏闻的越野车就停在前方不到五米的地方,她的心越跳越响,她知道自己应该离开,但脚就像生了根,身体背叛了意志。
脚步声经过面前,黎宴没敢探出头看,以为一切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结束。
“往后站。”
一道低冷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黎宴浑身一颤,倏然回头。
柏闻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双手插在口袋里,平静的目光从那件与满是蚊子的夏夜格格不入的吊带上,掠过她紧绷的肩线,最终停在她来不及表情管理的脸上。
黎宴不自觉空咽了一下,记忆里某种熟悉的约束力差点破土而出。而她第一反应是挺直了腰,高傲地抬起下巴,站姿相当倔强。
柏闻的唇角似乎动了一下。
往后站?
黎宴耳边嗡嗡的,这三个字在脑子里横冲直撞。
为什么要往后站?
这算哪门子的开场白?
通常这种时候,不是应该说好久不见,或者哪怕只是点个头吗?
黎宴心乱如麻,喉咙里一个字也挤不出来。距离两人的上一次见面,中间横亘着整整四年。当时的分开并不体面,如今仓促一见,连对视也显得难堪。
空气仿佛被全部抽走了。
就在她快被这沉默压得窒息时,柏闻忽然抬脚上前,反倒令她下意识退开,直至后背抵上冰冷的道具箱。
柏闻只是经过了她。
“下次别站这里,这是倒车盲区。”
他脚步未停,没有回头,径直走向等待的越野车。留守片场的工作人员恰在此时熄灭了最后一盏大灯,柏闻的身影瞬间被浓稠的夏夜吞没大半,只剩一个高大的剪影拉开车门,低头躬身进入驾驶座。
砰。
车门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黎宴僵在原地,像个被遗弃在舞台上的漂亮人偶。
她身后,引擎轰鸣,车灯骤然大亮,飞舞的尘埃瞬间在光柱里无所遁形。
柏闻倒车,转向,没有丝毫犹豫。车尾灯在蜿蜒的土路上拖出两道残影,最终彻底消失在黑暗里。
黎宴仿佛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指尖微微发麻。
耳边是夏夜不知疲倦的虫鸣,晚风撩动她颈后散落的长发,也拂起地上几片凋零的花瓣,无力地向前翻滚了几圈,旋即跌回尘土。
她的视线缓缓落下去,那是柏闻刚才在她身后站立的地方。
粗糙的沙土地面上,似乎留下了一点不一样的痕迹。
黎宴上前两步,慢慢蹲下身。
借着手机屏幕的微光,她看见两个相同的脚印重叠,一截抽完的烟蒂几乎被碾入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