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这么简单都不会?”
她瞪他:“你会你说啊!”
“求我啊。”他往后一靠,翘起椅子,“说‘哥哥最聪明了,教教我嘛’。”
“柏闻你烦死了!爱教不教!”她拿纸团丢他。
他接住纸团,在手里抛着玩,笑得肩膀直抖。最后还是凑过来,用笔在草稿纸上唰唰写下步骤,声音低下来:“看这里,辅助线画这儿......懂了吗?不懂我再讲一遍。”
直到讲完第三遍,她终于懂了,他揉她的头发:“笨蛋,明天开始每天加练五道同类题,我来出。”
“不要!”
“反对无效。”
他起身去厨房,回来时放下一盒牛奶,已经插好了吸管。
“拿去,喝了能聪明点。”
......
而在此刻,黎宴看着柏闻,他正紧紧捻住剧本纸张的一角。如他当年一样,她也得意洋洋地笑了。
“别紧张。”
她将牛奶递过去,重复了那句跨时空的咒语。
“喝了能聪明点。”
柏闻在她的话语声里抬头,看着她手里那杯牛奶,心里浮起一丝陈旧的酸涩。
他接过她的好意,但没喝,轻轻摆在茶几上。
“看剧本吧,在这里。”
黎宴伸手帮他翻页,指向其中一行。
“是这场男女主历经磨难后,在接头地点的对话,你看……”
柏闻的目光慢一步落下来,先掠过她毛茸茸的发顶,然后是她红润的脸颊,最后移向剧本。
他看书向来一目十行,那些台词并不激烈,但字里行间充斥着一股试探的味道。编剧的注释很直白,表示语气和眼神要带着未尽的遗憾,暗涌的情愫。是那种……很容易让人带入的戏码。
妹妹的嗓音轻柔地在他耳边挠。
“从‘你好像没怎么变’开始。”黎宴进入状态,声音轻了下来。
柏闻静默地看着台词,片刻后,低声念出属于男一号的句子:“……变了很多,只是你没看见。”
黎宴早熟记了台词,抬眼看向柏闻,复杂的情绪在眼眸里积蓄:“我看见过,你抽烟了,明明以前不抽的。”
“人总会习惯一些新的东西,尤其是在生存环境变化以后。”柏闻的台词接得很稳,只是握着剧本边缘的手指有些发白。
“习惯新的,也会忘记旧的吗?”
黎宴追问,身体前倾看着他。
剧本的下一局是:高简沉默地望着窗外的雨。
柏闻没有笨到将旁白也念出来,但他也是真的沉默了。
客厅一片静谧,只有窗外的暴雨还未停歇,雨声填补了他们之间的空白。
柏闻的目光从剧本上抬起,撞进黎宴的眼睛。他看得出她眼中有期待,有探究。但他不敢直视太久,因为里面还有一片他沉溺不起的温柔。
某种超越了剧本的情绪无声滋长着,黎宴的呼吸都变得很轻,她看着柏闻近在咫尺的脸,他的喉结微微滚动,薄薄的唇抿成直线。
哥哥的嘴唇……
她鬼使神差地想起了车上那个意外的吻。
即便当时稍纵即逝,她也清楚记得那种属于成年男人的皮肤触感。她想起小时候,她和哥哥会在睡前互相给对方一个晚安吻,但那也是五年级之前的事情了。
而现在……
长大后的哥哥,他的脸……原来是这样的温度吗?
杂念如洪水泄闸般涌了上来。
黎宴忍不住想,他这几年在孟甘过得怎么样?他有新的朋友吗?在和什么样的人打交道?是不是也像从前那样,走到哪里都能轻易吸引别人的目光?在那些目光里,会不会有特别热烈的,属于女人的注视?
他……交女朋友了吗?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黎宴只觉得有条蛇钻进了自己的脑子,一点点开始蚕食她的理智。
她凭什么想这个?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可他是她的哥哥,就算没有那根脐带,那也是她哥。从小到大,他们之间才是最亲密的,他们人生的绝大部分时间都献给了对方。她只是不习惯生命里最重要,最理所当然属于她的那个人,在这几年里,很有可能已经被另一个人悄无声息地占据,享受。
而且,分开四年已经是从她骨头上硬生生撕下一块肉。如果这块肉被别人捡走,如果他的怀抱,他的温度,他低下头哄人时耐心的语调,如果这些都要分给另一个毫不相干的女人……
黎宴越想越觉得窒息,一股裹挟着恐慌和强烈排他性的愤怒涌上来,她的心脏像被紧紧攥住,酸胀得发痛。
不行!
光是雇主和保镖这样的关系还不够,它太脆弱,也太容易被外力斩断。他们之间本就缺少血缘的约束与牵绊,她必须要找到更牢不可破的绳索,把他拴死在自己触手可及的地方。他不能离开她半步,那些曾经只给予她一个人的好,绝不可以分给旁人半分!
黎宴心里一片翻江倒海,柏闻就这么坐在对面,狐疑地看着她突然变得咬牙切齿。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他的声音温和了不少,像是担心她淋了点雨感冒,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探她的额头,却又如往常一般,手在半空中一顿。
柏闻发觉了这个举动的不妥,想将手收回来。黎宴没惯着他,不由分说攥住他的手腕,将他的手背贴上自己的额头,身体凑得更近。
“我就是不......”
有关身体不适的谎言还没说出口,套房的门被人猝不及防地推开——
“宴姐,明天的通告……”
方宁抱着资料站在门口,声音戛然而止。
她瞪大眼睛,看着沙发上挨得极近的两人,又看着柏闻身上那套与平日风格截然不同的居家服,旁边牛奶是成对的,屋里气氛是暧昧的!
“柏、柏队?你怎么还……”
方宁舌头有点打结,剩一个在字没说出口。
柏闻瞬间抽回手,恢复了一贯的表情,正打算起身,黎宴却先一步开口。
“我们在对剧本。”她拿着剧本朝方宁晃了晃,没有一句多余的解释。
方宁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迅速露出一脸我懂了的表情,结结巴巴找补:“哦,对剧本啊!明白明白!宴姐你太敬业了!你们继……继续!我就不打扰了!”
她一边说一边倒退着往外走,甚至很有眼力劲儿地带上了门。门一关,客厅便重新安静下来。
经过这一茬搅合,两人之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空气随之抽离,黎宴心头那丝古怪的悸动也消失无踪。她默默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柏闻放下剧本起身,嗓音有些哑。
“很晚了,都早点休息吧。”
“嗯。”黎宴应了一声,没抬头。
只是当脚步声响起,柏闻朝安保间走去,黎宴深深呼吸了一下,终究没忍住:“柏闻。”
那背影顿住了,停在门边的光影里,没有回头。
窗外的雨连绵不绝,她看着他,声音很轻。
“晚安,柏闻。”
那挺直的脊背微微僵了一下,片刻过后,他侧过半张脸,被灯光勾勒出轮廓,看不清表情。
他的声音很低,落入安静的夜色。
“晚安,黎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