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黎宴抽出一只白色郁金香,凑到鼻尖闻了闻,眼角余光瞥向柏闻。
然而,柏闻什么都没说,仿佛就是随口一问,转身大步回了安保间。
客厅里又安静了。
黎宴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那支郁金香,看向紧闭的安保间门,心里狐疑极了。
她的气还没消,这人又在不高兴什么?
柏闻今天有病吧?
*
下午两点,剧组片场。
孟甘的午后阳光毒辣,空气也闷热潮湿。方宁举着小风扇,看着从黑色越野车上下来的黎宴,唏嘘地摇头叹气。
自从上次暴雨之后,宴姐再也没坐过剧组安排的保姆车,每天出工收工,都是柏队接送,偏偏关系又没什么进展。
真是好一对怨侣啊……
她正感慨着,又见柏闻也下了车,绕到副驾驶前撑开一把黑伞,一路护送黎宴过来。
方宁小跑着迎上去,赶忙提醒:“宴姐,你今天小心点啊,程总回来了,刚才在棚里发了好大的火。”
黎宴一脸疑惑:“怎么了?”
“程总对陈烨非的表现不满意,NG了七八条。陈烨非团队那边过来协调,但陈烨非本人你也知道,有点傲,说了几句硬话,把程总惹毛了。”
方宁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程总放话了,能拍就拍,不能拍就换男一,现在整个组都战战兢兢的。”
方宁将声音压得很低,黎宴点点头,表示知道了,随后下意识看向身边的柏闻,却发现他的注意力根本不在这里。
他正盯着片场另一头,是导演棚的方向,眼神又深又暗,看不出在想什么。
“柏闻?”黎宴轻声叫他。
柏闻收回目光,看向她时,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
“走吧。”他说着,伞面又往她这边倾斜了一些。
三人往片场里走,方宁本想接过撑伞的活儿,但一看柏闻那没什么表情的样子,整个人散发出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她又默默把话咽了回去。
刚走到拍摄区边缘,导演棚那边就有人朝这边挥了挥手,紧接着程谦起身,从棚里走了出来。
“黎宴。”程谦微笑着打了个招呼。
“上次片场的意外我听说了,没吓到吧?那会儿我刚好回国处理其他项目,也没来得及慰问。”
黎宴笑了笑:“没事,多亏了柏闻,处理得很及时。”
见她直呼姓名,程谦的目光自然转移到柏闻身上:“这位是?”
“剧组的安保组长,也是我的私人保镖。”黎宴介绍道,又对柏闻说,“这位是程总。”
柏闻所属的安保公司在整个业内颇负盛名,程谦作为聘请他们的资方代表,理应打个招呼,于是伸手:“我是程谦,剧组的资方。柏队,幸会。”
柏闻伸手与他相握,力道不轻不重,一触即分。
“柏闻。”他点头,声音低沉,没有多余的寒暄。
程谦的目光再次落向黎宴,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花收到了吗?算我迟到的一点慰问。”
“花是程总送的?”
黎宴微微睁大了眼睛,马上又道:“您怎么也不发个微信说一声,我都没来得及向您致谢。”
程谦愣了一下:“你没看见卡片吗?”
黎宴思衬了下:“有…吗?”
她看向柏闻:“我的保镖亲自去拿的。”
此刻,包括方宁在内,三个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柏闻身上。后者神色从容,淡淡开口:“可能骑手弄丢了吧。”
语气坦然得要命。
程谦一脸原来如此地点头,也认同这个说法:“的确有可能,国外的配送服务毕竟不比国内。”
“是啊。”黎宴附和道,目光却一直没离开过柏闻的脸。
“国外的服务是比较一般,对吧,柏闻?”
她故意稍稍拖长了音调,柏闻迎着她的眼神,平静地发出一个单音节:“嗯。”
黎宴压不住嘴角,一瞬间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青春期的时候,她第一次收到情书,藏在校服口袋里,自以为天衣无缝。结果一回家,柏闻就靠在玄关,冷着脸说:“交出来。”
她因为柏闻的跟踪生了很大的气,最后气得把情书撕了扔在他脸上。
多年来他总是这样,用自己那一套方式,权威又霸道地把她身边所有“不该存在”的东西都清理干净。
现在,二十六岁的柏闻依然在做同样的事,只是手段更悄无声息,脸皮也更厚了。
黎宴心里又好气又好笑,但又忍不住得意,她好像抓到了一丝丝从前的柏闻。
程谦明显没察觉到这两人之间涌动的暗流,看了眼腕表,又说:“对了,今晚你有夜雨戏是吧?我让人准备了姜汤,已经放在你房车上了。保温时间很长,拍完记得喝。”
这话一出,在场四人里,有两个人的目光都悄悄看向了柏闻。
柏闻站姿依旧,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变化,只是他周围的气压仿佛低了好几个度,午后的阳光明明热辣无比,却唯独绕开了他周身那一圈似的。
方宁觉得,柏队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更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