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哥哥。”她小声嘟囔,语气里满是失望。
“哥哥不会这样。”
柏闻的呼吸滞了一下,内心又酸又胀。
他想起方宁那些话,想起四年前从普湄南的出租屋里哭着跑走的她,想起她一个人生活的这四年,想起社交平台上他保存的那一张张笑脸背后,全是她藏起来的寂寞与眼泪……
这一刻,那根绷在心底多年的弦,终于轻轻颤动。
“什么才算是哥哥?”他听见自己问。
柏闻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深深。黎宴仰头回看他,看了很久很久,忽然狡黠地扬起唇角。
她的声音又甜又软。
“你靠过来一点,我就告诉你。”
柏闻犹豫了一秒。
就这一秒,黎宴已经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角。醉酒的她其实没什么力气,只轻轻一拽,柏闻便顺着那股力道,坐在了她身边。
沙发下陷,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然后黎宴就凑了过来。
她手脚并用地钻进他怀里,手臂环住他劲窄的腰,把脸埋在他的颈窝。动作亲昵又自然,仿佛他们之间从未有过四年的空白。
柏闻的手悬在半空。
他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柔软,能感觉到她气息的温热,甚至是她的睫毛轻轻扫过时带起的酥痒。她的睡袍因动作而敞开了些,露出领口下白皙细腻的皮肤,沐浴后的香气丝丝缕缕地缠绕进他的呼吸。
柏闻仿佛在打一场硬仗,血液沿着全身血管冲向同一个地方。他想推开她,想保持距离,想维持那点可怜的理智。可她的手环得太紧,她的呼吸太真实,她的身体太温暖。
哥哥是个卑劣的懦夫。
忽然,黎宴贴上他的耳廓,气息洒在他的皮肤上,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哥哥就是……会在下雨天来学校接我,自己淋湿了,也会把伞向我倾斜。”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讲一个遥远的童话。
“在打雷的雨天抱着我睡觉,哪怕我半夜踢被子把他也踢下床,他都不会生气。”
“会在所有人都说我妈妈不要我的时候,牵着我的手一遍遍告诉我,他要我,他爱我,他会给我全部。”
“哥哥就是会……”
她说着,声音哽咽。
“在我最需要他的时候,永远都在。如果哥哥需要我,也不会口是心非地抛下我……”
最后一个字的尾音落下时,柏闻察觉了颈间湿润的凉意。
她在哭。
那些眼泪无声而安静,一颗一颗,沿着他的锁骨滑落,钻进衣服领口,烫得他心口刺痛。
终于,那只悬着的手落下了,很轻很轻,环住她的背。又一下一下,像小时候哄她睡觉那样,轻柔地拍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客厅里只有昏暗的冷光,窗外的城市已经沉睡,偶尔会有几声从远处传来的车鸣。茶几上的香槟杯里,气泡缓慢上升,然后一粒粒破碎。
柏闻抱着她,额头抵着她柔软的发顶,她攥着他的衣服不松手。
那点细微的哭声让他的整颗心脏都在发颤,渐渐的又没了动静。柏闻低下头,看着怀里单薄的身影。她闭着眼,睫毛上挂着泪珠,脸颊因为酒精和哭泣而泛着红晕,嘴唇微微张开,呼吸轻柔灼热。
像熟透的果实,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他知道她醉了,也知道明天醒来她可能什么都不记得,知道现在的一切,都建立在她不清醒的状态上。
可他还是开了口。
“如果……”他的声音哑得厉害,低得几乎听不见。
“如果比你说的这些做得更多,还可以是哥哥吗?”
黎宴在他怀里动了动,含糊地发出了个疑惑的音节,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已经半睡半醒。
柏闻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她的睫毛长而卷,嘴唇柔嫩泛着水光,微微张开一条缝。
他的心脏从未跳动得如此疯狂,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从眼睛描摹到鼻尖,最后缓缓落向嘴唇。
他的嗓音更哑了。
“如果变成其他样子……还可以是哥哥吗?”
黎宴没有回应。
她靠在他肩上,呼吸渐渐平稳绵长,已经睡了。
柏闻等了一会儿,确定她真的睡熟了,才又开口,轻轻叹息。
“如果喜欢你……还可以是哥哥吗?”
没有回答。
客厅里一片寂静,只有她的呼吸声萦绕在耳边,裹挟着他混乱的心跳。
柏闻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他收敛了所有神情,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背,将她横抱而起。
她很轻,睡得很深,被他抱起来时只是无意识地哼了一声,往他怀里缩了缩。
柏闻抱着她稳步走回卧室,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银白色的线。
他将她放在床上,拉过被子盖好。她刚一上床就蜷成一团,眉头微微蹙着,在梦里也不安稳。
柏闻轻轻坐在窗边,目光不瞬地看她。
很久之后,他弯下腰,很轻很轻地,在她紧蹙的眉间落下一个吻。
“不怕,不怕…”他像小时候那样,温声安慰做噩梦的她。
“哥哥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