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级:A级油腻(烦人,但可应对)
后面还有十几条,包括各科老师、年级主任、甚至食堂阿姨。
“你记这个干什么?”我问。
“研究。”洐沁说,“我在写一篇论文,叫《当代高中生态位分析:从正常人到颠婆的演变路径》。”
“……你爸妈是做什么的?”
“我爸是心理学教授,我妈是社会学家。”洐沁说,“所以我有病,遗传的。”
她说这话时面无表情,但我看出她眼里有一丝笑意。
看来也是个不大正常的,“那你分析出什么了?”我问。
“初步结论:这个学校,正常人占比不足30%。”洐沁指着本子,“剩下70%,轻度奇葩占40%,中度颠婆占25%,重度神经病占5%。”
“梦萱属于?”
“重度神经病,但有向艺术家人格转化的可能。”洐沁说,“她毁你墙的那个大便,画得很有表现力,属于抽象派。”
我:“……”6。
“不过你放心,”洐沁合上本子,“我已经把你归类为‘S级正常人’——在癫狂环境中保持理智,且具备反击能力的稀有物种。”
“谢谢夸奖?”
“不客气。”她从书包里又掏出一包瓜子,“要开发我们的沟通系统吗?”
“什么系统?”
“脑内弹幕交流系统。”洐沁说,“比如现在,政治课刚下,你看到鲁平走出去,心里在想什么?”
我想了想:“终于下课了。”
“太普通。”洐沁摇头,“你应该想:‘反光镜走了,教室暗了三度’。”
“……有必要吗?”
“有。”洐沁认真地说,“在这个抽象的环境里,你需要一套抽象的防御机制。把一切都当成喜剧看,你就不会生气,不会难过,只会觉得——典,太典了。”
她示范:
“看到赵老师发脾气,别想‘好可怕’,要想:‘喷火龙今日喷火量超标,建议消防队待命’。”
“看到梦萱发疯,别想‘好烦’,要想:‘颠婆今日表演《霸道校花爱上我之撕逼篇》,可提名金马奖’。”
“看到聪明蛋推责,别想‘好油’,要想:‘甩锅侠今日完成三连甩,刷新个人纪录’。”
我听着,突然笑出声。
“对,就是这样。”洐沁也笑了,“把生活当成情景喜剧,你就是那个坐在屏幕前嗑瓜子的观众。”
终于知道了这个人随身带瓜子的原因了……
我们正说着,教室门口传来骚动。
梦萱来了。
她穿着病号服——真的病号服,蓝白条纹,松松垮垮。脸上没化妆,额头痘痘更明显了,头发胡乱扎着。
她扶着门框,虚弱地说:“老师……我……我来上课了。”
全班寂静。
李老师赶紧走过去:“梦萱同学,你身体还没好,怎么来了?”
“我不能……耽误学习……”梦萱咳嗽两声,“虽然程穗同学那样对我……但我还是要坚强……”
她看向我,眼神哀怨。
洐沁在我耳边小声说:“《林黛玉倒拔垂杨柳之带病上学篇》,演技7分,服装道具加分,总分8.5。”
我憋住笑。
“你先回座位休息。”李老师说。
梦萱慢慢走到座位,坐下前还踉跄了一下,被同桌扶住。
“谢谢……”她气若游丝,“这个世界……还是好人多啊……”
洐沁在本子上写:「扣1分,台词过油。」
一整节课,梦萱都保持着这种“破碎感”——手捂胸口,眼神放空,偶尔咳嗽,但声音控制得刚好能让老师听见。
下课铃响,她立刻“晕”在桌上。
几个女生围过去:“梦萱你没事吧?”“要不要去医务室?”
梦萱缓缓抬头,泪眼朦胧:“我没事……就是心好痛……被人冤枉的感觉……你们不懂……”
“我们懂!”一个女生说,“程穗也太过分了!”
“别这么说……”梦萱摇头,“她可能……只是一时冲动……”
我在座位上看着这出戏,突然不生气了。
因为洐沁在旁边实时解说:
“现在进入受害者独白环节,预计持续三分钟,核心诉求是博取同情、孤立目标、建立自己的悲情女主形象。”
“你看她眼泪,”洐沁继续,“左眼先流,右眼延迟0.5秒,明显是控制的。但演技有进步,比上次自然。”
我彻底忍不住,低头闷笑。
“这就对了。”洐沁递过瓜子,“记住,你是观众,不是演员。看戏,嗑瓜子,别入戏。”
我们真的磕起了瓜子。
咔嚓,咔嚓。
在一片“梦萱你好可怜”“程穗怎么这样”的声音中,我们磕瓜子的声音格外清晰。
梦萱终于注意到我们,眼神扫过来,带着杀气。
洐沁举起瓜子袋,用口型说:“要嗑吗?”
梦萱的表情扭曲了一瞬,然后“虚弱”地别过头:“我……我想一个人静静……”
午休时,我和洐沁在操场边继续嗑瓜子。
“她这招能用多久?”我问。
“最多一周。”洐沁分析,“装病需要体力,而且久了会腻。我预测她周五前就会恢复颠婆本色。”
“那我们怎么办?”
“两点原则。”洐沁竖起手指,“第一,不主动挑衅;第二,她挑衅时,用抽象话术反击。”
“比如?”
“比如她说‘你冤枉我’,你就说‘你的表演很有张力,建议报考北电’。”
“她说‘我讨厌你’,你就说‘你的厌恶情绪表达得很到位,眼神处理尤其精彩’。”
“总之,”洐沁总结,“把她的一切行为都解读为‘艺术创作’,你就立于不败之地。”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有这个同桌,高中生活也许没那么难熬。
“洐沁,”我说,“谢谢你。”
“不客气。”她推推不存在的眼镜,“我也是在帮自己——如果你被颠婆搞崩溃了,我就没正常人同桌了。”
我们相视而笑。
远处,梦萱被一群女生簇拥着走向小卖部,还在“虚弱”地扶着额头。
阳光很好,操场上有男生在打球,女生在散步。
一切都看起来那么正常。
除了我们班。
除了那个穿着病号服、企图用演技征服世界的颠婆。
但没关系。
我有瓜子了。
也有会递瓜子的同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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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放学,梦萱在走廊堵住我。
这次她不装了,恢复本色:“程穗,你以为赢了?”
“我没在比赛。”我说。
“你等着。”她冷笑,“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在这个班待不下去。”
“比如?”
“比如……”她凑近,“我知道你妈在银行工作,我爸跟行长很熟。你说,如果我让我爸说点什么……”
我看着她,突然想起洐沁的教导,骂人的话硬生生止住。
于是我说:“你的威胁很有层次感,从校园延伸到家庭,剧情推进合理。但反派过早暴露底牌,是编剧大忌。”
梦萱愣住。
“建议修改剧本。”我继续说,“比如先制造几个小矛盾铺垫,再慢慢升级。现在的节奏太快,观众会出戏。”
说完,我绕过她走了。
走了几步,回头补充:“对了,病号服明天别穿了,出汗有味道,影响人物形象。”
梦萱站在原地,脸一阵红一阵白。
远处,洐沁靠在墙边,冲我比了个大拇指。
脑内弹幕系统,第一次实战,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