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姿势好像不太正常,但不用费力的事情在叶槐一的眼里都算好事。
他的适应性非常强,而且极其会蹬鼻子上脸。
不多时,叶槐一浑身放松,他随意地将脑袋靠在了洛昼喑的胸口,忽然笑了一声,状似调侃道:“抱歉,我一不小心听到了你的心跳。”
他本来是没话找话,然而对方却沉默了。
叶槐一忍不住抬头,却看到了对方低垂的眼睫,眼底是前所未见的一片深蓝,就如同他们所置身的海底。
没有人能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从这片海域中全身而退。
叶槐一张了张嘴,他此时收起了所有不正经的心思,忽然好想问他——
在我离开的时间里,你过得如何?
但踌躇再三,他终究是一句话都没问。
许久后,两人已在哈里越克海域一座海岛上的沙滩上。
洛昼喑这才将人放了下来。
他像是思忖了许久,用一种哀伤且忧愁的复杂目光看着叶槐一,并没有使用任何尊称,语气中带着一股隐隐的压抑的怒气直呼其名,“叶奚,你有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叶槐一浑身一震,心道:“真生气了?真玩大了......我现在跳海逃跑来来不来得及?”
“现在要不要和黑影置换一下位置,在这个时代,子债父偿也是合理的不是?”
“为什么不告诉我......是戏弄我很好玩?”
洛昼喑说完,自己震惊地后退两步,像是被自己下意识的话吓到了。
那双蓝眸盛满了雾气,在阳光下折射出不亚于宝石的光泽,长久的沉默中,它似乎马上要流下眼泪。
叶槐一看到他这个样子,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逗弄一番。
少年不合时宜地笑了起来,他往前一步扯住了对方的领子,强迫对方低下头,然后凑在他耳边,学着之前洛昼喑恐吓自己的语气道:“确实好玩,就是太耗命,不是今天突发紧急状况,我还想多玩一阵子……!”
洛昼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瞳孔似乎隐隐颤抖起来。
这时,一滴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了,滴在少年白皙的手背上,烫的他一个机灵。
近距离看着那双有些湿润的眼睛,他淡淡道:“虽然我的魂体有损,一些记忆已经模糊了,但关于你,有件事还是记得很清楚的。”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怎么还是个爱哭鬼?”
“……您是想说我没出息吗?”
“我早说过了,在外人面前不要贬低自己,这会让你的威慑力下降,部下也会怀疑他们的首领是否真的胜任这个位置。”
“您不是外人。”洛昼喑的声音有些嘶哑,
“不用拿对付祂的那一套应付我,我们是两个人,嗯......你忘了之前都是怎么威胁我的吗?”
“拿出当初的态度,不是说要让我付出代价吗?”
闻言,洛昼喑眼底闪过一丝懊恼。
叶槐一曲起手指,潦草地擦了擦那将掉不掉的眼泪,笑道:“不过,那时候我差点被你掐死。”
说着,他摸了摸颈部道,半是抱怨半是调笑道:“好疼啊。”
对方的脸色变得苍白,似乎又要落泪。
忽然,一只手带着狠狠蹂躏了一把洛昼喑的头发,叶槐一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再哭试试,这像什么样子,小心我揍你!”
少年笑得张扬,与记忆中分毫不差,那人的语气也是像这样,总是对自己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纵容。
洛昼喑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好像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宝藏。
他此时久违地听到了自己不正常的心跳声。
仿佛三百年前的情景再现,神明向满身狼狈的少年伸出手。
叶槐一轻声说道:“放心,这次,我不会再不告而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