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应声,准备穿衣起床,正巧房门被叩响,霜怜恭敬地站在门外,“少夫人,该起床给夫人请安了。”
“进来吧。”她穿好衣裳坐在菱花镜前。
霜怜带着丫鬟进来,快速带上了门,进来的丫鬟们该熏衣的熏衣,备水的备水,房间瞬间变得吵闹,尽管她们放轻了动作,但在徐言璟听来依旧刺耳,他这里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吵过了。
他艰难地翻了个身继续睡,直到门再次被打开然后合上他才将床幔挂起来,喊来贴身伺候的小厮,“去前厅看看少夫人。”
小厮点头,转身去了前厅。
温书宁从小在扬州长大,标准的鹅蛋脸桃花眼,挺翘的鼻梁侧边还有一颗痣,唇角微微上扬,看起来温良和顺,是个会善待人的。
将军夫人姓赵,一见她就欢喜,忙招手让她来自己跟前坐,“听你父亲说你今年十八了?”
“是,前几日刚过生辰。”
“好孩子,嫁给璟儿委屈你了。”赵夫人牵着她的手,想到病榻上的人眼泪忍不住落下,身边的丫鬟递来帕子,她便拿着帕子掩面啜泣。
温书宁摇头,说道:“母亲说的哪里话?我既然已经嫁进了将军府,那便是二少爷的人,母亲也不必理会外人的闲言碎语,我自会尽心照顾二公子。”
她在进京城的路上就听人说过,那些话左右都是不好听的,自己也权当过个耳朵,并未放在心上,所以即便知道要嫁给一个将死之人也只是难过惋惜,没有哭闹,在哪里都比在黎府要好。
前厅有座湖心亭是个赏景的好地方,赵夫人又拉着她聊了些家常,远远的便有爽朗的笑声传来,“大嫂今儿心情倒是不错,还有心思喂鱼赏花呢。”
温书宁转头看去,只见通往亭子的这条路尽头走来一个衣着华丽的妇人,身后跟着不少丫鬟,她走到亭子里,咳嗽了两声,视线落在温书宁身上,“这就是大嫂给璟儿娶的新妇?模样嘛倒是不错,身段也好,只可惜是个养在庄子上的庶出。”
是的,她被接回来并没有记在主母的名下,而是记在当年因病早逝的姨娘名下,如此说她确实是庶出。
温书宁听见这话没什么表情,嘴角依旧扬起得体的笑。
“妹妹来了?看来今日二爷没出门?让你得了空。”
她早就听说这徐家二爷是个喜欢喝花酒的,偏偏这魏夫人的肚子不争气,嫁进来两年也没个动静,徐二爷几次都提出要纳妾都被她要死要活给拦了回去。
听见她这么说,魏夫人果然变了脸色,“近日二爷是十分用功,也从未出去过,大嫂与其关心他,倒不如关心关心璟儿,他若是走了,这新妇还留不留得住?”
温书宁挑眉,“劳烦二嫂嫂关心了。”
从凉亭回去之后就看见徐言璟坐在窗下,身上披着厚重的氅衣,手里拿着帕子捂着嘴咳嗽,另一只手拿着书,看得非常认真,她没有进门,站在窗外踩着石头扒在窗框上,笑问:“在看什么呢?”
“话本,”徐言璟从书中抬起头,侧首看她,“要看吗?”
温书宁没想到他这样的人竟然会看话本,她还以为他应该是个非常严肃的武将,再不济也是个克己复礼的公子哥儿,她的笑在脸上僵了一瞬又想起父亲的叮嘱,说道:“不看,我该去练琵琶了。”
她的嫁妆不多,除了父亲仓促准备的就只有一把母亲留下来的琵琶,从前在扬州小院里母亲有空就会教她弹,她学的不快,一首曲子总是要母亲教上数月,以至于现在会的曲子不多。
徐言璟看着她抱着琵琶坐在院子里的杏树下,树叶落在她的肩头,随着她青葱的指尖拨动,琵琶弦发出悦耳的声音,他放下了手中的书,静静听她弹完这一曲。
曲声悠扬婉转,带着轻微的伤感,但后面曲调上扬,像是新生,又像是剧烈的坠落,等她弹完,他鼓掌,“好听。”
温书宁睁开眼,面无表情地抹掉了眼泪,语气很淡地说了声:“谢谢。”
“这首曲子有名字吗?”
“有。”
他问:“叫什么?”
“长夜曲。”
母亲这一辈子都在盼望着父亲的到来,在盼望中等了数不清多少个春夏秋冬,无数个漫漫长夜里她经常弹这首曲子,一曲终又一曲起,可最终还是没能等到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