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当真这样说?”
霜怜跪在夫人脚边按摩,笑说:“千真万确,这些时日少夫人很照顾二公子,凡是有关二公子的事情都是亲力亲为。”
夫人笑着,却掩盖不了眼里的悲伤,长叹:“可怜这孩子了,璟儿若是走了,就随她去吧,多好的姑娘,总不能留在这后宅被岁月搓磨,你且好好照顾着她。”
霜怜:“是。”
徐言璟瘦的厉害,双眼浑浊无神,整个人形似一具枯骨,温书宁每次来送药的时候都会跪坐在床边的软垫上讲着自己小时候的趣事和最近发生的事情。
“你的小字叫阿水?”徐言璟气若游丝。
温书宁点点头,“是啊,小时候家里条件不好,别的小朋友有的东西我只能看着,有一天母亲要给我取小名,几张字条摆在我面前,我就选了这个,母亲说水就是财,喻意财运滚滚,后来我家的条件真的越来越好了。”
说完她看着他,忽然认真地说:“徐言璟,你也会越来越好的。”
徐言璟有气无力地扯了一下嘴角,“借阿水吉言。”
很显然他没有借到,四月十五的时候徐言璟下葬,整个将军府挂满了白绸,他的灵柩摆在将军府的灵堂,温书宁穿着一身丧服跪在灵柩前烧着纸,眼泪无声落下。
周围传来哭泣声,夫人伤心过度,晕了过去,将军如今在战场上,赶不回来,只飞鸽传书到家中痛思失子之心。
晚上温书宁守灵,小厮捧着檀木匣子走来,“少夫人,公子说等他走后就让小的把这个匣子给您。”
她没有说话,小厮把匣子放在旁边就离开了。
灵堂寂静无声,她这才敢哭出声,粗糙的黄纸被紧紧攥在手心。
-
三日后。
选秀在即,黎朝派了好几次人来接她回家,每一次都没见到人就被赶出去了。
霜怜拿着信帖,站在她身边,“少夫人当真不去吗?”
“不去,”温书宁的指尖扫过琵琶弦,忽而问道:“好听吗?”
“好听。”
一曲完毕,她抱着琵琶笑道:“是我母亲教的,我学了好久。”
霜怜看着她,仿佛才意识到所谓的少夫人如今也还只是个小姑娘,这种年纪就守活寡实在是可惜,将手中的信帖递出去,“这是嘉贵妃递来的信帖。”
“嘉贵妃?”
见她疑惑,霜怜这才想到当初婚宴办得潦草,许多人都没来,于是解释道:“嘉贵妃是二公子的姐姐,婚宴时没来,但送了不少礼。”
温书宁接过信帖,她并不知道徐言璟还有一个在宫中当妃子的姐姐,展开信纸,纸上寥寥几言有着安慰之意,还有一张邀约的帖子,马上就要选秀了希望她能来凑热闹。
陛下选秀,她去凑什么热闹?
定是母亲见她这几日不见人也不出门,担心她才让嘉贵妃给她下帖。
“我会去的。”她收好信帖,抱着琵琶进了房间,将琵琶放在木箱里,箱子里还有一个檀木匣子,她从未打开过。
进宫那日正巧是选秀的日子,陛下选秀是大事,由太后和皇后主持,温书宁跟嘉贵妃在旁看着,她对这些提不起兴趣,只听着嘉贵妃在旁边对那些秀女的评价。
嘉贵妃如今二十有六,膝下有一子,深得圣宠,长相温婉和善,说话也轻言细语,珠宝翡翠叠戴一身,显得十分雍容华贵,她拉着温书宁的手,眼里满是惋惜,“其实璟儿是个很好的孩子,本宫五岁时跟随姑姑去了江南,十六岁方才回京,刚回来的时候就看见父亲拉着竹板追着璟儿满院子跑,那时候他十一岁,整个人就是个混不吝,家里没人管的了他,父亲索性就将他送去了军营,总是一连好几个月见不到人,本宫常常去看他,后来他随着父亲上战场,本宫也入了宫,能见他的时候就更少了,旁人都说他桀骜不驯,目中无人,本宫是不信的。”
温书宁问:“为什么?”
“因为他救了本宫,”嘉贵妃笑着,眼睛看向了别处,“那年贼寇横行,本宫被挟持,你知道的,深闺小姐,对上那些贼寇也是没有办法,他们向父亲讨要五百两黄金,可是府中哪儿有那么多?璟儿不顾父亲的布署独自一人闯贼窝,本宫看着他一人一枪在人群中厮杀,他的打法是不要命的,要命的人哪儿敢跟不要命的人拼?贼寇头子见状带着剩下的人跑了,他躺在血海里,本宫吓死了,赶紧带着他回府,大夫说他身上多处致命伤,要不是命大恐怕就折在那里了。”
温书宁听得认真,她所了解的徐言璟是一个喜欢看书的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