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别想了,我是不会跟徐言璟和离的,父亲告辞。”她站起来就往外走。
“你站住!”黎朝立刻喝住她,“你对我就是这个态度?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
温书宁收回跨出门槛的脚,转身往回走了两步,冷声质问:“我从小与母亲一起生活,在日子最难最苦的时候,在我被学塾孩子们嘲笑没有父亲的时候,在母亲中毒去世的时候我可从来没有见过什么所谓的父亲,恕女儿僭越,敢问什么样的父亲会在女儿母亲的丧期把她嫁给一个即将去世的人冲喜,只为攀附权贵?”
“母亲在你走之后的每一天都在等你,可等到了什么?等到你娶妻生子,她一个人苦熬十几年,守着一个你会回来接她的承诺最后死在了那个小房子里,母亲几乎每天都在告诉我,说我有一个世界上最好的父亲,我原是相信的,但是自从入京之后我每时每刻不在怀疑母亲的这句话,我觉得她可能是记错了,也可能是在骗我,你不仅不配为人父,更不配为人夫。”
面对她一声声的质问,黎朝显得有些无措,脑海里走马灯一般回想着在扬州的那半年,与韵娘的半年,最后木讷问道:“什么中毒?韵娘不是生病了在养病吗?”
温书宁气上心头,看着他的这副模样只觉得一阵恶心,头也没回地出了黎府,坐上回去的马车,在马车上终于还是忍不住哭了出来,哭声淹没在帕子里,眼泪像玉珠散落,砸在衣裙上。
每当她想到母亲就会心酸流泪,她不想去回想,但那段记忆就像是活过来一样在她脑子里转圈,让她不得不回想过往那些美好的时光。
马车在徐府侧门停了许久她才平复好心绪下车往院子里走,只是在路过小角亭的时候看见了坐在亭中的徐言璟,两人隔着一段距离,她本想装作没看见,岂料对方朝这边走了过来。
“怎么了?”徐言璟在她面前站定,目光灼灼看着她的脸,白皙圆润的脸上挂着两条浅淡的泪痕。
她强颜欢笑,问道:“没事,你怎么在这里?”
“今早跟同僚们在春满楼吃了酒菜,现在刚回来,想着这里风大,醒醒酒,不巧碰到了。”
那确实挺巧的,温书宁觉得他应该是知道父亲从昭狱出来的消息,自己也刚从黎府回来,说起来这件事情还多亏了他,若是是他自己还见不到裴亦欢。
“对了,多谢你查明案情还我父亲清白,”她琢磨着该以何谢之,看到他腰间空空,忽然想到她刚嫁进来时父亲准备了一块玉料,她正琢磨着做什么用呢,“我那里正好有一块上好的羊脂玉料,晚些时候我差人给你送去。”
“你我之间,本就是一家人,不必言谢,”徐言璟看着她,“我现在就有空,正好取了来,免得让你身边伺候的人多跑一趟。”
她想了想,觉得也好,便一同去了玉兰居,徐言璟站在外院门口等着,温书宁进屋从箱笼里拿出了那块拳头大小的玉料,雕刻大件不行,但是雕个玉佩还是绰绰有余的。
她抱着盒子出门,蓦然瞥见树枝上挂着的两盏小猫纸灯,脚步停在原地,为何树上会多出一盏?
来不及细想,不好叫人等太久,将玉料交给徐言璟后折返回院内,站在树下看着树上的两盏灯,她的画技不是很好,什么东西只能画出个五六分相似,但旁边的那盏,画技可谓是出神入化,连左耳耳尖上的一点黑都画出来了,这只猫是在梧桐巷蹭吃蹭喝的野猫,若不是同样在梧桐巷生活过,便几乎不可能看见它。
是谁?
究竟是谁?
霜怜从小厨房走来,站在廊下瞧见她,“少夫人站在那里做什么?现下入秋了天气慢慢转凉,可别又病了。”
“这就进去了。”温书宁一边应声一边往屋子里走去,问道:“那里怎么会多出一只狸猫样式的花灯?”
霜怜仰头看向杏树上,果然在温书宁做好的纸灯旁边有一盏模样可爱的狸猫花灯,花灯下方的红色穗子迎风摇摆,看起来十分漂亮,“我也不知道,可能是院子里哪个丫鬟买来挂在上面的吧。”
温书宁点点头,不疑有他,坐在窗下也不知道干什么,索性将书柜上徐言璟生前看的话本拿出来看,秋风萧瑟,落叶被风卷着送出数米远,看着话本中的故事,仿佛周围的一切都停止了运作,只有故事里的人鲜活有力。
故事讲的是在宋朝时期有个富商,他娶了宫里的公主,和公主生了个女婴,可惜女婴在三岁的时候夭折了,自此之后公主每日以泪洗面,不到半年便也撒手人寰,富商心痛不已,捐了所有的钱财上山剃度当了和尚,他们的女儿喝了孟婆汤,过了奈何桥,转世到了六百年后。
故事还没讲完,后面的一大半都是空白的,温书宁回过神,看着空白的纸张发愣,好一会儿才喃喃自语:“好奇怪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