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明日到底能不能出来还是一回事,毕竟从京城到扬州城再回来耽误了不少时间,估摸着太子回宫就这两天了,宫里都在为太子回宫一事做准备,虽说嘉贵妃允许她随意进出皇宫,可也不能太过放肆。
“没事,小娘子放心,东家早就吩咐过了,说只要小娘子来,若恰逢他不在就去信,不出半个时辰定能回来。”小厮将信纸塞进竹筒里用红绳绑在屋檐下的信鸽腿上,看着信鸽远非,他领着温书宁上了二楼。
二楼这处的观景非常好,能够将万家灯火一览无余,温书宁站在那里愣愣看着,眉梢染上了些许落寞之色,心事重重无法纾解。
每每回想往事总是在想,若自己并非父亲的孩子就好了,这样母亲就不会死,她也不会在京城孤苦无依成了最年轻的寡妇。
灯火摇曳,晃动着她的裙角,发髻上的翠绿发带随着微风飘动,显得她的背影更是孤寂。
这边,容修坐在晚香园的住屋里,信鸽落在窗台上,扭头啄着尾巴尖儿,一双手指修长的手取下信鸽腿上的竹筒,将里面的信纸拿出来,片刻后他朝着对面的人微微一笑,“言璟兄不妨猜猜,这纸条上写了什么?”
徐言璟头也不抬,抿了口茶,“这么喜欢让人猜,改明儿让你专程去做那西街上猜灯谜的贩儿。”
容修哼笑:“那行,用不着你猜了,你随我同去。”
“不去,天黑了,我该睡了,慢走不送。”
“骗鬼呢?现在什么时辰,你能睡得着?”容修起身往屋外走,在门口停住脚步,意有所指地说:“这天确实黑了,也不知道那黎小娘子回来的话安不安全?琼楼离城略远,若是半路遇上了匪徒——”
“走吧,我同你去。”他话音未落徐言璟就站起来披上衣裳站在了他面前。
容修将他上下一打量,调侃道:“不是要睡觉了吗?”
“睡不着。”
府门已经关了,两人从侧门出去,街上的灯火渐暗,行人越来越少,直直穿过朱雀街,到了琼楼,温书宁已经等的有些久了,茶都喝了两盏,看着迟迟没到的容修和渐渐离去的客人她觉得自己应该走了,于是起身推开了门,不巧正与上楼的徐言璟和容修撞了个正着。
看见徐言璟她很意外,问道:“你怎么来了?”
虽说他的年龄比她要大些,可到底自己是他的长辈。
徐言璟还没来得及开口容修便说:“曾经在赌坊见过几面,当时若不是枕之兄借我银子我还出不来呢,少不了一顿毒打。”
温书宁对徐枕之的了解不多,于是也信了他说的话,三人就这么一人站在门口,两人站在楼梯上讲话,容修问:“嫂夫人这是要走?”
温书宁说:“我等很久了,还以为今晚见不到你了,索性先离开,我在桌上留了信。”
容修往房间走去,桌上的茶盏下果然压着一张字条,上面用娟秀整洁的小楷写着“今日天色已晚,许是等不到容东家,故留信条他日再来拜会”。
他将字条收入袖中,“嫂夫人请坐。”
温书宁又坐回了椅子上,从袖中拿出帕子放在桌上,说道:“我有一个邻家姐妹,三月时家里遭遇劫匪强盗,或许是劫匪强盗,也可能不是,前两日我去她家中看过了,屋子里有血迹但是不多,我想应当是没有死人的,我在后院的狗洞附近找到了这片衣料。”
容修看着,问道:“嫂夫人是想找到这个人?”
温书宁点头,急切道:“我知道可能会有些难找,但是拜托你了。”
靠一片布料找人这可不是有些难,更何况还是几个月前,容修看向身边的徐言璟,见他的目光一直看着温书宁,便知道他这是想帮,于是答应了,“行,不过不保证一定能找到,嫂夫人要做好准备。”
温书宁起身,摘下发髻上的钗子递给他,“今日出门着急,我没有带银钱,这支钗子做定金,待容东家找到了人,我一连上回找书的银钱一起结了。”
徐言璟杵在这里,他哪儿敢收?就连上次那本诗集也是找了不少人临摹了一本最像的给她,说起来还心虚呢。
“嫂夫人不用客气,”他将金钗推了回去,“相信嫂夫人也知道,当年若非是言璟兄救下我,我恐怕已经死了,都来不及报恩他便病故了,实在叫我心里难安,如今嫂夫人有事找我又岂能收钱?”
每逢从别人口中听见徐言璟她总会低头垂眼沉默片刻,复而才抬头,“既然如此,那便多谢容东家了。”
徐言璟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从琼楼出来后就跟在温书宁身后不远处走着,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直至重合,当年从扬州离开后就没想过还能再见到她,但也没想到她不记得自己了,也可能是当时的病的太难看了,她才没认出来。
成婚以后的每一天对他来说都非常宝贵,宝贵到他不想死,他想活着,哪怕到了弥留之际他也想在见一见阿水。
他的阿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