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托邦逢良
文/野朋克
2022.3.5晋江首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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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的北聆下了场大雪,屋外天寒地冻,冷的出奇。
纪涵央撕下一片灰蓝色的荧光贴,写下标注,贴在书的页脚。
“央央,你翻到哪了?”
纪涵央合上书,揉了揉眉心,抬眼看向说话的人,浅笑了下,“翻到布莱斯为朱莉打抱不平。”
“哇喔,那马上就是要追妻火葬场的节奏咯?”另一个戴着方框眼镜的女同事许素,一边头也不抬地写着批注,一边笑着调侃。
“说起来,《怦然心动》还是我少不更事时的暗恋启蒙读物呢。”刚刚发问的女同事阿珂转了圈笔,继续在笔记本上飞快打字,“谁知道有朝一日会为它的新版作翻译。”
“我不喜欢暗恋,喜欢就光明正大的追,暗恋太苦了,小心翼翼的不说,还相当自欺欺人。”方框眼镜撇撇嘴,想到什么,脑袋从笔记本后探出来,“诶,话说你们有没有暗恋过谁啊?”
闻言,纪涵央打着字的指尖一缩,长睫下垂,于眼窝处打下一片阴影。
“有啊。”阿珂想了想,随意的说,“为了和他考上同一所大学,熬夜刷题。”
方框眼镜露出八卦的神采:“然后呢然后呢?追到了吗?”
“没有。”阿珂不知想到什么,乐了起来,“我考上了,他落榜。然后成绩出来的那一天,我发现他配不上我了哈哈哈!”
阿珂笑着,眼里却一闪而过一抹失落与自嘲。
“大概是滤镜都碎了吧?”阿珂很快掩过去,补充一句,随后佯笑,又遗憾地摇了摇头,看向沉默的纪涵央,“央央你呢?”
纪涵央心脏一空,抬起头时,发现她们两人都对她投来殷切的目光。她敛了敛神色,手里的笔转得很乱,面上却一派岁月静好:“有的。”
“哇喔~你这种级别的大美女也会暗恋吗?”阿珂感到不可思议,显然没想到会得到肯定的答案,她还以为纪涵央应该是那种被人追着跑的,没想到还暗恋过别人,“央央你可是半条腿踏进AIIC的人诶。”
纪涵央却只是温和又客气地笑,“再好的现状也是无数个曾经垒出来的嘛。”
“那……那个你暗恋的男生是什么样的?”许素扶了扶眼镜,两手托着腮,显然很好奇纪涵央这样优秀又清冷的大美人会喜欢什么类型的男生。
“他啊……”纪涵央却笑笑,眼里有失落,也有一层化不开的郁色:“……是个有钱的花花公子。”
阿珂和许素明显一愣,显然这个回答很在意料之外,以至于头也不抬打着字的许素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头看了纪涵央一眼。
可是纪涵央话锋一转:“他确实是个女朋友不断的花花公子,但其他方面,也确实是样样出类拔萃,学生时代就是老师家长口中别人家的孩子,学历亮眼,读的是名校,专业还是北聆最难考的法学专业,后又去国外留学继续进修,还没毕业就已经着手和朋友开律所,我记得那个时候他总是很忙,整个北美的飞业务……”
说着说着,纪涵央的声音却越来越小,羽睫往下压,不知怎么就停了下来。
时至今日,提起他的时候,她仍是骄傲的,笑了笑,“似乎只要他想做,就没有做不到的事情。”
“这样的男孩子……暗恋起来很辛苦吧?”阿珂不知是不是想到了自己的往事,若有所思的问了句。
纪涵央垂眸,浅浅的弯了下唇角,露出一个浅浅的酒窝,“是啊,可辛苦了,高中的时候,为了多看他一眼,每次坐公交都要多坐过站一路,为了年级排名和他名字排得近一点,窝在被窝里打手电背书,看着名次和他越来越近,就觉得好像自己也和他越来越近……”
想到这里,她掩过眼里不经意流露出的自嘲和失落。纪涵央从桌上拿过几张稿纸,一边继续低头做记录,一边继续说:“后来的考试,他虽然总是第一我第二,但偶尔,我会超过他。”
“哇塞!励志诶。”
是啊,励志,可是励志故事和暗恋故事是两码事,暗恋不是励志就能有结果的,不是励志就会让他这样的天之骄子记住她的名字的。
学生时代有句话说的很好——学神和学霸都考了100分,学神考100是因为分数只有100,学霸考100,是因为学霸只能考100。
纪涵央就是那个学霸。
后来,文理分科,他们连名字排在一起的机会都不再有。
他是她青春期的全部回忆,可是她呢?她在他的青春期查无此人。
纪涵央的记忆突然就飘到那个很遥远的午后,她走过他们班门口时,倚在栏杆上懒洋洋的他,和同班的同学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他身边的那位男同学笑嘻嘻的和他插科打诨,“诶,诤哥你的第一被别人抢走了诶,你打算怎么和范学姐交代?”
那是纪涵央第一次考过向考诤,后来听说是因为向考诤那次作文跑了题。
她的脚步放慢,手指不自觉攥紧了校服的袖边,耳朵细细的听,但却一点都不敢抬头看任何人。
她听到他一如既往倦懒的音色:“那又怎样?”
她的薄唇抿紧。
但他懒哈哈的下一句冷不丁从身后钻入她的耳朵里——“我又不是每次作文都跑题的。”
想到这里,她的心脏疼了疼,握着黑水笔的手因为攥得太紧而有些微微泛白。
下班的时候已经很晚了,门外的寒风刮得乌拉乌拉响。
从通着暖气的室内出来,三个人不约而同地抖了抖。
阿珂看着大众点评上的同城推荐,商量着要去哪里下馆子。
纪涵央拿着伞婉拒了她们:“前几天刚刚签了个法律会议的单子,他们那边的负责人邀请我去聚一下。”
黑框眼镜瞬间露出羡慕的神采:“freelance就是freelance啊!我还要奋斗多少年才能到这个咖位呜呜呜。”
阿珂翻了个白眼送她:“你一个in-house的人说这种话合适吗?”
许素扶着黑框眼镜,朝阿珂挑了挑眉。
纪涵央笑了笑,和她们挥手再见,就打着伞去了屋外的停车场。
雪很大,北方的雪没有南方那么温婉,大雪夹杂着寒风,扑面砸来,迷得眼睛都睁不开。
雪大其次,重要的还是路滑,她记得刚考来北聆大学的那两年,两个冬天,她在校园里不知摔过多少跤。
不像她的老家上甫,雪最大的时候也就是堆起来,最下面的一层是结不起冰的,大都化成了水。
而北聆的雪不一样,路面上的冰会结上一层又一层,困住了冬天,也缓慢了旧人错过的脚步。
她是在那家星级酒店的露天停车场遇见向考诤的。
她一如往年的每个雪季,踩着冰面小心翼翼地走着,尤其今天没注意,穿了双不好走的鞋。
纪涵央有时也会懊恼地想,这么多年了,她怎么还是走不稳北聆冬日的大道?
在出停车场的那个出口,脚底打滑,彻底没稳住,手下意识在空中乱抓,心想这下完蛋了,要是把腿摔断了,明天就要打着石膏去见合作伙伴了,不知道会不会被廖喆他们笑话。
但意料中的摔倒并没有到来,反而腰上被一只手搂住。
随后身体微微失重后便稳稳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里,那人似乎穿着件毛呢子材质的大衣,她脸不经意蹭到,痒痒的,而随之而来的男士淡香后知后觉地萦绕在她鼻尖。
有些好闻,好闻到熟悉,是很清冽却又不会刺鼻的木质调。
她一时有些愣,随后反应过来是有人扶了她一把,缓缓松了口气。
温恬笑着,露出晕晕的酒窝,抬起头和人道谢,“谢……”
但看清救命恩人的一刹,她的笑容僵在嘴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