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苇珠吃了一筷肉片,也抬眼看他。
彼时纪涵央抱着瓶芒果汁走到他们桌前,放下。
于是向考诤一句“几个小时前分的”飘入她的耳朵里。
猝不及防。
她抿着嘴,蓝色的圆珠笔在芒果汁上划去一道,然后离开。
纪涵央脚步莫名松快。
向考诤只喝了芒果汁,那盆毛血旺他一筷未动,碗里唯一一筷肉片最后也被范苇珠洗劫走。
这两人一边秀恩爱一边损他。
范苇珠:“该怎么留住你,我亲爱的女孩~”
向西宴:“不处。”
范苇珠:“春天在哪里啊~”
向西宴还没来得及接话,就被向考诤抢走了话头:“春天被我掐死了,谢谢。”
完了又补一句:“你俩有意思吗?”
范苇珠笑着挽住向西宴的胳膊:“完了,阿诤好像要封心锁爱了。”
向考诤翻了个白眼:“封就封呗,反正结果都一样,没意思。”
纪涵央看着桌那边吵吵闹闹,内心波澜起伏。
向考诤又单身了。
那又怎样呢?
也轮不到她的。
她不是他喜欢的类型,更不愿意成为他喜欢的类型。
纪涵央心里很清醒,作为暗恋的一方,清高就是要付出代价的。
因为被他的接吻现场刺激到,所以纪涵央一气之下多找了几份兼职。
——洗脑!
刚好这阵子广播站不做国外名著专栏,她没什么翻译的工作。
大一还算闲的,课少,所以她认领的兼职比较多。
“纪涵央,男生宿舍的外卖你去送一下。”
北聆大学创业的大学生多,所以校园外卖也是个蓬勃的商机。
i北聆、爱北聆、北聆小飞机等等等等校园外卖品牌竞争激烈。
纪涵央挑了i北聆,因为他们家做HR的那位男同学夸她是“外卖女神”。
她承认她被取悦到了,于是秉持着良好的合作精神,纪涵央并不是很心安的扛下了这个暂时不会被取代的“名誉重担”。
她拎着外卖包,打开手机给顾客打电话。
入夏了,热得很,更热得她烦躁。
纪涵央用耳朵和肩膀夹着手机,一边压平一边懒洋洋地开口,“……你好,同学,外卖到了,麻烦来楼下取一下。”
“好的。”对面的声音有些沙哑,以致音色变了变。
但纪涵央还是在一瞬间把他认出来了,挂电话的动作有一刻迟疑,但对方倒是很干脆果断,一阵嘟嘟嘟的忙音过后,她还在风中凌乱。
这也太巧了吧?
而且……少爷你怎么也吃食堂外卖啊?
在向考诤从宿舍楼懒悠悠踱步出来的时候,纪涵央把刚刚因燥热天气焐出来的闷燥一扫而空,换上全副武装的乖。
于是向考诤看到的还是那个温温柔柔、乖乖巧巧、安安静静的纪涵央。
纪涵央不知道自己在和自己较什么劲,范苇珠什么性格,她就偏要反着来。
但明明她底色其实微微叛逆。
他手插在裤兜里,还穿着件立领薄夹克,整个人都漫不经心的,尤其脸色,似乎是生病了,有些不太好。
向考诤看见纪涵央的时候愣住了,似是完全没想到会看见她一般。
他从她手里接过外卖,盯着她看了会儿,笑了。
笑得贼蛊:“又见面了?”
纪涵央全程冷静,但没人知道她被头发遮着的耳朵已经滚烫。
她想起电话里向考诤略沙哑的声音,现在没隔着话筒了,他声音里的沙哑更加明显,应该是感冒了。
她想起口袋里带着润喉糖,学语言的人,要保护喉咙,所以上了大学后她就养成了这个习惯。
她掏了一颗出来,递给他,但一瞬间又愣住了,自己这样做似乎没什么理由,于是咽了口口水的功夫,疯狂绞尽脑汁。
事实证明,人在紧张的时候,多巴胺分泌确实比平常要多,于是借口只在一两秒就脱口而出,“赠品。”
他似乎没发现什么,懒懒应和一句,慢条斯理接过,骨节分明的五指擦过她的手。
其实向考诤看到她递来一颗糖的时候有一瞬间是有些懵的,心底甚至微微有些温暖,他不免就想到他的前女友们,刚认识的时候挺有意思的,以为对方是个有意思的人,可真的在一起了就好像完全变了一个人一般。
他说心情不好不想出去,对方就会开始无理由地发脾气,最后不知道怎么得到了一个“他喜欢上别人”了的结论,然后就开始无理取闹发脾气,一开始愿意顶着发烧的脑袋去哄,到了后来他脾气也上来了,懒得哄了,直接分。
她们好像总是嘴上说着相互理解,可行动永远以自我为中心——作为男朋友,你不能有自己的时间、不能有自己的情绪、你不能不开心更不能在她们面前说自己不开心、生病了发烧了都是不想理她的借口……
大约人生病的时候总是多愁善感,哪怕是男生也不例外,向考诤一瞬间想了很多,但看到纪涵央的那颗糖时,他才忽然发现,其实他也可以被人不带任何目的的关心,关心就只是关心,而不是为了买爱马仕的新包,或是一只劳力士的表。
他接过糖:“谢谢。”
他的指是冷的,她的指是凉转热,随后发汗。
纪涵央忽的就想起替课那事,就涌起一阵害臊,觉得应该聊不下去了,再聊下去她又要失言。
与其多说几句话不如给你留个好印象,她匆匆就做下决定。
她打算走。
他却开口了,音色一如既往,带着不随心的懒色,“辛苦你了,兼职小公主。”
怦怦跳的心脏那瞬间热得发烫。
她手指微不可闻蜷缩进挡太阳的衣袖间,皮肤在太阳下白得发光。
短短一句话好像弥补了一段很年久的失意。
向考诤对很多事都感兴趣,也对很多事都不感兴趣。
比如说不重要的过客。
可他刚刚的言下之意是……他记得她?
她瞬间就有些幸福的发晕,又有些隐秘的不爽。
而这些矛盾的源头都来自一个人——向考诤。
纪涵央觉得她需要一点时间消化,消化向考诤是因为什么才记住她的。
也要复盘一下,她到底是怎么从他的背后走到他眼前的。
她不知该怎么回应这句没有恶意的玩笑,于是只是习惯性地耸了耸肩。
转身离开,却被他叫住。
回头看他,礼貌的笑了笑,露出两个晕晕的酒窝。
于是纪涵央看到向考诤原本松散慵懒的瞳孔微微扩张一下,仿佛看到不可思议的东西,但只几秒,他的眼里浮现出她熟悉的蛊惑人心:
“你叫什么名字?”
她还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寡淡冷静面相,唯独没人看得见的耳垂红而滚烫。
恋爱多就是有好处啊,纪涵央心想,要不然自己在向考诤这个情史丰富的浪荡子面前,怎么能纯情的像个深闺少女?
游刃有余的永远是不上心的一方。
而淡定自若的纪涵央却需要十年的彩排。
不公平。
非常的不公平。
她想要游刃有余,她想要反撩回去,她想要向考诤甘拜下风、俯首称臣。
可她不会。
也做不到。
因为白日梦与现实是有代沟的。
“纪涵央。”
细碎的声音飘荡在空中,连同她被吹起的发丝,还有少年懒洋洋的笑容。
“我叫,纪涵央。”
“嗯,我记住了。”
——————
作者:野朋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