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被嘲笑的样子应该也挺有趣的。】
纲吉:“……”
他决定假装没听到这句心声。
然而,安静只持续了二十分钟。
“所以,这道题的答案算出来了吗?”
“等一下!”纲吉正要把演算步骤交给迹部,却突然一顿,“这个公式,我是不是记错了……”
迹部看了一眼他写的步骤,沉默了三秒。
“你确实记错了。”他深吸一口气,“而且从一开始就错了。”
【不过没关系,能自己察觉到错误,就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纲吉暗叹一声,感动于迹部前辈竟然已经学会了自我安慰。
迹部翻开教材,重新给他讲了一遍,讲完之后,他出了一道类似的题目。
纲吉盯着题目,额头开始冒汗。
“答案是12?”
“是15。”
“那这个……”
“不对。”
“这个呢?”
“也不对。”
迹部的表情开始发生变化,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优雅从容,正在一点一点地龟裂。
【怎么会有人连最基本的题型都能算错将近一半?】
纲吉的耳朵红了。
“对不起……”
“再来。”迹部咬着牙说。
又过了十分钟。
迹部觉得自己的血压在飙升,他从小到大,从来没有在教学这件事上遇到过这样的挫折,在冰帝的时候,他给同学们讲题,从来都是一遍就懂。
可眼前这个人——
【基础也太差了!这简直是……】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最后的风度。
【冷静,迹部景吾。你是冰帝之王,没有什么能难倒你。】
“我们换一门。”他说,从旁边抽出一本国文教材,“看看英文?”
纲吉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算了,我们还是先看国文吧……”迹部懂了,转头换了一门,心想着,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日本人,国文总不应该有什么大问题了吧?
他总不能比越前龙马那小子难教吧?
十分钟后。
迹部发现纲吉的国文确实好一点——至少不会出现出现和越前一样的美式语法用在日文上的错误,但除此之外,古文一塌糊涂。
他的太阳穴开始突突直跳。那只握着笔的手,已经用力到指尖泛白了。
【本大爷就不信了!这个世界上没有本大爷教不会的人!】
纲吉偷偷看了他一眼,实在不能昧着良心说迹部的脸色有多好看。
“那个,迹部前辈……”纲吉小声说,“要不您先休息一下?”
“不用。”
“可是您看起来……”
“本大爷很好,非常好。”
迹部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但额角的青筋却出卖了他。
【冷静,深呼吸。他只是基础差,不是学不会,再耐心一点,这些困难完全难不倒本大爷。】
纲吉听到这话,心里更愧疚了,他真的已经很努力在听了,可是那些知识就是进不到脑子里去。
就在这时,窗边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两人同时转头。
里包恩不知什么时候坐在了窗台上,似乎已经在那里看了很久,手里捧着一本快和他差不多大的精装原文书,那烫金的封面一看就是迹部书房里的东西。
他穿着那身标志性的黑色西装,戴着小礼帽,两条小短腿晃悠着,姿态悠闲得像在自家客厅。
“里包恩!”纲吉惊叫,“你什么时候来的?”
“有一会儿了。”里包恩翻了一页书,黑豆般的眼睛没有抬起来,“继续,不用管我。”
迹部眯起眼睛看着他。
【这家伙……是来看戏的吧?】
当然~
里包恩嘴角的弧度微微加深了一些,完全没有否认的意思。
迹部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继续给纲吉换了一门物理讲题。
但他的耐心已经快被磨光了,他每讲一遍,纲吉看似听懂了,一做题就错;换一种方法讲,纲吉点头如捣蒜,一做题还是错;再换一种方法,纲吉已经开始用那种“我真的好抱歉但我真的不会”的眼神看着他了。
咯吱吱的磨牙声从迹部那里传来。
纲吉心虚,让迹部前辈这样,他也感到很抱歉。
迹部景吾此刻正坐在书桌前,优雅的姿态已经开始松动,他锋利的眉毛紧紧拧着,嘴唇抿成一条线,右手握着笔在纸上刷刷地写着什么,左手无意识地开始叩击桌面。
【怎么会有人连本大爷这么完美的思路都理解不了?】
【不对,这不是他的错。一定是他的方法不对,再换一种适合的方法。】
【……还是不对?】
【迹部景吾,你是最优秀的,你不能放弃。】
【但是这个值到底为什么能等于27?!明明代入公式就能算出来是17啊!17!】
里包恩听到这里,终于没忍住,肩膀微微抖动了一下。
【算了,本大爷不生气,生气解决不了问题。再试一次。】
纲吉坐在旁边,虽然听不到迹部完整是我心路历程,但这些断断续续传来的只言片语已经足够让他瑟瑟发抖了。
【本大爷今天非要把这道题教会不可。】
【再来。】
【再来。】
【再来——】
“迹部前辈……”纲吉又一次小心翼翼地开口,“真的不用先休息一下吗?”
至少喝点水,降降火气。
“不用。”迹部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努力维持着最后的优雅,“我们继续。”
纲吉看着他铁青的脸色和微微颤抖的手,感觉自己今天可能走不出这个房间了。
窗台上,里包恩终于放下了手中的书。
他看了看迹部,那个从第一次见面就永远优雅从容、不可一世的少年,此刻正咬牙切齿地盯着课本,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仿佛在看什么不共戴天的仇人。
他又看了看纲吉,他的学生正缩在那张大椅子上,兔耳朵耷拉下来,一副我很抱歉的表情。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里包恩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帽檐上,列恩随着主人的心意,瞬间变成了一把绿色手枪,里包恩无声地上了膛。
此时的迹部心已经乱了,低头在纸上写着什么,完全没有注意到窗台上的动静,纲吉自然也没发现。
砰——
一声枪响。
迹部的身体猛地一震。
纲吉的瞳孔骤缩。
“里包恩!!!”他惊恐地大叫,眼睁睁看着那颗死气弹正中迹部的眉心,巨大的力道几乎让迹部向后倾倒。
下一秒,迹部额前燃起了一簇火焰,不是纲吉那种纯正又温暖的橙金色,而是代表着双属性难分高低的橙紫交织。
迹部缓缓站起身。
纲吉紧张地盯着他,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
他会不会大喊着拼死也要让沢田纲吉学会这些知识?
还是会喊拼死也要把这道题教会?
又或者拼死也要让沢田纲吉考及格?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显然,楼下的所有人都被枪声惊动了。
“十代目!”狱寺第一个踹开门冲了进来,手里已经抓了满满一把炸弹。
山本紧随其后,里包恩给他的棒球棍已经变成了一把刀握在手中。
碧洋琪从桦地怀中抢过蓝波和一平,站在门口,表情警惕。
而桦地和京户跟在他们身后,保持了一定的安全距离。
所有人都看到了站在书桌前、额头上裤裤冒着火焰的迹部景吾。
他的眼神略显空洞呆板,似乎只剩下了一个念头,那是一种无我的、燃烧一切的专注。
然后,他开口了。
“拼死——”
众人屏住呼吸。
“——也要守住本大爷身上的衣服和一贯的华丽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