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为何不回本君的话?”
“无话可说。”
“……”妖君嘴角抽搐了一下,似是没想到我会这般实诚。
他收回手负在身后,语气听起来有些失望:“想要诛仙剑大可来同本君借用,小小年纪不学好,学人家偷东西,莫知山就是这么教你的?”
我惊愕不已:“您……认识我爹爹?”
“岂止认识。”他道,“再者,银狐族被灭一事在妖两界传得沸沸扬扬,想不认识都难。”
“倘若本君没猜错,你要诛仙剑是为了报仇,如此说来,幕后之人是神族?”
我抱紧怀里的诛仙剑,扑通跪了下来:“灭族之仇不共戴天,只要能将诛仙剑借我一用,君上让我做什么都行!”
“什么都行?”
他挑了挑眉,眼神露骨地上下打量我:“便是让你委身于我,你也愿意?”
我眨了眨眼睛:“什么意思?”
他深吸一口气,无奈地凑过来,俯下身在我耳边说了一句话,羞得我差点没一巴掌扇他脸上。
“如何?”他直起身子,势在必得看着我。
我咬咬牙,忍着膝盖的刺痛站起身来,上前一步,在他不解的目光中凑上去,闭眼吻上他的唇角。
我从未做过这种事,狐族善媚惑之术,但族中的哥哥姐姐们没有教过我该怎么去媚惑人。
萧照影更没有教过,因此在情事上我是个实打实的毛头小子。
到床上坦诚相见,也只会躲在被子里露出两只眼睛,惹来妖君好一顿嘲笑。
“狐族与生俱来媚惑人的本领,你怎么好像一点都不沾边?
我强忍恐惧颤巍巍地去亲他:“我会学。”
酷刑般的一夜,我如愿换来诛仙剑。
妖君却耍赖不让我走:“多漂亮的一个小美人,死了怪可惜的,要不留在本君身边算了,至于江中龙王……虽说对付起来棘手了些,但本君还是能够帮你教训教训他的。”
我拒绝了他的好意:“萧照影必须死!”
骗了我这么久,只有杀了他才能解我心头之恨,才能慰藉银狐族人的亡魂,便是为此身死魂消,我也在所不惜!
只是我还没有动作,萧照影倒是先找上门来。
他孤身一人闯入妖宫,向妖君讨要我:“本王丢了一人,听说在妖宫。”
“唔,本君近来确实捡了个小宠,是不是龙王的人不清楚,倒是惹人疼爱得紧。”
不得不说,在气人这方面妖君颇有造诣,他坐在高座上冲我招了招手。
我便从暗处现身,他将我搂入怀里,挑衅似的看向底下一脸震惊的萧照影。
“你……”萧照影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对上他痛心的视线,我心颤了一下。
几日不见,他憔悴了很多。
“过来。”他朝我伸出手,温柔喊着我的名字,“惊鸿,随我回去。”
我冷淡道:“难为你和陈盛演了那么久的戏,看我像个傻子一样被你们哄骗,是不是很有趣?”
他面上闪过被我说中的慌乱,下一刻又恢复了镇定,耐心劝道:“我和师父很担心你,你先跟我回去,有事我们慢慢说。”
“说什么?”我讥讽笑道,“说你们是怎么欺骗我得到我的信任,还是你们怎么一步步深入银狐族,杀了我阿爹,杀了我的族人?”
我情绪抑制不住地激动起来,若不是被妖君搂着,只怕是早已冲了下去:“萧照影,我和你究竟有什么仇什么怨?你要这般害我!”
萧照影仍用那温柔的眼神深情款款看我,低声下气哀求:“事出有因,非三言两语说得清,你先跟我回去好吗?”
才不。
我不会再被骗了。
“你回去告诉陈盛,让他在邺江城洗干净脖子等着,我会亲自来取你们二人的性命!”
说完话,妖君很给我面子强行送客。
萧照影身为天神,定然不想被天庭得知他私下来妖宫,只好无奈离开。
不用再特意伪装,我脱力靠在妖君怀里,低着头沉默不言。
“怎么,舍不得?”
调侃的话从头顶落下,我抬手搂住他的脖子亲上去。
媚惑之术狐族确实天赋异禀,短短几日,妖君就彻底迷恋上我这副身子。
宫里的人说我用不了多久就会被厌弃,他便遣散所有的小宠,把所有宠爱给我一人。
脑子有病。
得知此事我在背后骂他,他不知是什么时候来的,悄无声息从背后抱住我一顿猛亲:“嗯,本君就是脑子有病,难怪江中龙王会对你动情,你这般尤物,换谁谁不迷糊?”
初尝情事,食髓知味,我爱上了这种放纵的感觉。
半个月后,适逢邺江城城主喜得贵子,大赦全城,万人欢庆,庆祝的烟花照亮整座城池。
烟火什么的最讨厌了。
我当街大开杀戒,吓得百姓四散奔逃,一身的妖气很快引来捉妖师。
一个,两个,十个,二十个……
我冷眼看着这些道貌岸然的人,无数熟悉的法器朝我扔来,换做别的妖,早吓得六神无主。
这些法器我都学过,没有丝毫惊慌,轻而易举就将其破解。
捉妖师们见状纷纷露出惊骇之色,互相对视一眼后,朝我发起群攻。
有诛仙剑在手,我并不畏惧他们,这些时日妖君又时时趁着情事往我体内渡入修为妖力,今时的我已不同往日。
但现在还不是下杀手的时候。
将所有捉妖师当街围困,我悠闲地坐到一个茶摊上,喝起茶水来。
一点也不好喝,不如天垣城的茶。
说起来上次都忘了向李慎讨要茶叶来着。
正惋惜着,一把长剑从远处冲我袭来,来势凶猛,几乎不给人反应的机会。
我迅速起身躲开这一击,旋身在捉妖师们的身边站定。
终于来了。
“莫惊鸿,现在回头饶你不死!”
陈盛一身明黄色妖师服,手执那柄让众妖闻之色变的斩妖剑,我从他的眼神中看出来痛心的神色。
可笑。
他也会心痛吗?
仇人见面,我对他再无往日的半分恭敬,冷笑诘责:“我今日的下场,就是你一手造成的,你有什么资格来说教我?”
“惊鸿,你冷静,别因一时的冲动铸下大错!”
萧照影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
我循声歪头看去,他一身靛色锦衣现身,依旧是那么风华绝代,头上多了一对龙角,让他更显矜贵,是真正的天人之姿。
真风光啊。
“原来不当凡人的时候,你是这样的。”
我满意地收起诛仙剑,双手结印:“既然来齐了,那就把命都给我留下!”
“那是……归、归宗阵?”
“他一个狐妖怎么会归宗阵!”
捉妖师们脸色大变,我淡淡道:“现在知道怕了?”
“莫惊鸿!你别逼老夫出手!苦海无涯回头是岸!现在收手还来得及!”陈盛愤怒斥责,冲上来想要阻止我,“龙王,拦住他!”
萧照影清楚归宗阵的厉害,一个闪身和陈盛同时来到我身边分别出手,可惜还是太晚了。
我受了陈盛一掌,生生呕出一口乌血,得意笑起来:“归宗阵出,亡尽即收,所有人都得死!哈哈哈哈——咳!”
又是一口血呛咳出来,萧照影立马冲过来,我祭出诛仙剑指着他,生生截断他前进的脚步。
“萧照影,临死之前,我们两个的账该好好算一算了。”
“银狐族的事,是我对不起你,但我是有苦衷的。”萧照影脸上神情复杂,悔恨,自责,心痛……什么都有。
我手上颤了一下,咬牙切齿道:“血海深仇,你一句对不起就完了吗?不将你千刀万剐,难消我心头之恨!”
归宗阵显威还需等上片刻,只是片刻,我也要取了萧照影的性命,他死了,我才能安心地死!
最后我到底是没有死成,或者说,我死了,但是又活了。
陈盛捱着最后一口气,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硬生生把归宗阵撕开一个口子,让同样重伤的萧照影将我的尸身带出阵去。
“天底下最漂亮的珠子给你了……”
“你说过的话可要、咳咳……可要作数……”
那日,一城腥风。
冥界大门口溜了一圈,我在妖宫醒来,被金碧辉煌的宫殿晃得眼睛疼,缓了半天才得以睁开。
“千年之力,创生之源,龙王为了救活你也是舍得。”
妖君坐在床边对我笑,手中把玩着一颗蓝色的灵珠:“冥界生死簿对不上账,鬼差都找上门了。”
我哑着嗓音问:“他呢?”
“他呀……”妖君说,“回龙宫泡水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