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沙走石,风云变幻,片刻钟前还干净齐整的街道遍地狼籍。
激战化出的罡风凌厉逼人,我被迫往后踉跄几步后稳住身形,举剑在身前轮了一圈,留下的道道残影凝为实体。
随着我一手作诀,几十道剑影剑指对面青年,气势磅礴。
“万、剑、归、宗!”
剑影如雨,携卷疾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向对方,密密麻麻铺天盖地,连带着天地变色。
陈盛不做人事,教我的术法倒是好用。
譬如这与归宗阵同出一脉的万剑归宗,即便不如后者那般疯狂要命,一旦使出这招,饶是有通天的本事也绝不可能全身而退。
这些年里死在这招下的捉妖师不计其数,也算是不枉陈盛对我的悉心教导。
胜利我势在必得,尤其是看到青年收敛了面上的轻蔑露出沉重神色,心中愈发得意。
“区区凡人也敢与我作对?自找死路!”
“的确有些本事。”青年不疾不徐举起剑,话锋徒然一转,“可惜,终究是太嫩了。”
“什么?”
“今日我就让你瞧瞧,什么才是真正的万剑归宗。”
他话音落下,长剑翻动悬于身前,双手画诀结印留下道道金光流痕,而后便见长剑分影,十化百千,在身后聚成一个巨大的太极八卦剑阵。
气势如虹,宛若压顶泰山。
“天地无极,以剑为引,诛妖伏魔,去!”
剑阵疾飞,灿若流星,竟是生生吞噬了我的万剑归宗直逼我而来。
这怎么可能!
剑阵未至,凌风已到。
衣衫翩飞打在身上钝痛连连,我忙不迭地结印防御,在身前竖起一道气盾。
呲——
剑阵击碎气盾,眼看就要穿身而过,我慌忙催动龙珠千年之力强行破阵而出。
霎时间山崩地裂,周围屋宇坍塌,飞尘弥漫在整条大街。
待烟尘散去,视线变得清明,对方清俊的面容有片刻的惊愕,以及说不出来的古怪:“啧,真是小瞧了你。”
我低头瞄了一眼鲜血淋漓的左肩:“你同别的捉妖师倒是不一样,有两下子。”
眼珠子转了转,我挥出一道剑气转移他注意力,旋即趁机施展术法跃上没有倒塌的房顶,几个纵跃逃离。
“想跑?”
他冷笑一声,飞身追了上来。
被捉妖师喊打喊杀这么久,邺江城哪条道儿通往哪里,哪里是死路,哪里容易藏身,我闭着眼睛都能走,比那个男人熟悉不知多少倍,就不信甩不掉他。
到了一处断巷时,周围的房子十分稀少,要跃上对面的屋顶得费不少气力,换做以前的我飞来飞去易如反掌,但今时不同往日……
肩上的疼痛不减反增,我抽空用余光瞄了一眼,竟是泛起了黑,这是中毒的迹象。
竟然在剑上下毒,好卑鄙无耻的家伙!
低声咒骂一句,我跃上另一个屋顶,前路已尽,我续足气力从瓦顶飞身,眼看就能平安落地……
“狐妖,往哪里逃!”
冷冰冰的声音在身后传来,紧接着背脊一阵刺痛,疼痛如同电流蔓延至全身每一个角落。
我从半空跌落,落尽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
银箔面具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发光,晃了我一下。
“……你怎么来了?”
九郎一手托着我的腰,一手朝男人扔出道凌风转移他注意力,闪身带着我迅速离开。
一直到了安全的地方,他才将我放下。
荒僻无人的废弃小巷阴暗潮湿,四周长了不少青苔,阵阵冷风吹来,吹得人背脊发凉。
九郎二话不说扯开我的衣裳,想要看看我肩上的伤,被我一把推开:“滚!”
他不依不饶继续贴上来,我力气不如他,受了伤力气更不如他,稍微动一下就疼得浑身发软,根本反抗不了。
“萧九!”
我很少直呼他的名字,他姓什么不好偏偏姓萧,而我最讨厌这个姓,所以从来不叫他的名字,除非是在特别生气的时候。
现在我就特别生气。
但他像没听到一样,我干脆装死闭上眼睛,随他去了。
须臾,肩膀一凉。
“有毒。”他的声音冷冷的,隐约夹杂着些许难以听出的怒意。
“知道。”我强撑虚弱睁开眼。
他看向我受伤的手臂,血已经被止住,方才没有注意,现在一看,其泛黑程度比肩膀要深得多。
他目光幽深盯着我肩上开始泛黑的伤口,忽然低头埋首。
我下意识抓住他的双臂,怔愣了片刻,后知后觉伤口处传来的温热,人都傻了。
指尖紧攥,隔着布料能清晰感受到他精壮结实的手臂,脚底一股热流直冲天灵盖,让我崩断的思绪回笼。
“你在做什么?”
我使劲推他,推不动。
“萧九!”
还是推不动。
我生气了,抡起拳头捶打他双肩:“放开我,混蛋!”
“好你个登徒子!”
一声清凌凌的怒骂同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