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界盛会的前一日,汐源峰的砚书殿忙得脚不沾地。
彦博继埋首于案前,指尖翻飞着处理盛会的各项章程,从宾客席位排布到祭祀流程核对,一丝一毫都不肯怠慢。窗外的天色从透亮的蓝,渐渐晕染成沉郁的墨,殿内的烛火换了一拨又一拨,映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峰,连带着周身的紫罗兰香,都染上了几分疲惫。
何琛缚立在殿角,目光一瞬不瞬地黏在他身上。看着主上揉着腰侧的动作,看着他时不时抬手按揉太阳穴的模样,他的眉头也跟着拧了起来,心底的担忧一层叠一层。
终于,彦博继搁下笔,长长舒了口气。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侧头看向何琛缚,眉眼间带着几分倦意,语气却依旧温和:“忙了一天,腰酸背痛的。我且出去走走,吹吹夜风松快松快,你就安生歇着吧,辛苦了。”
何琛缚应了声“是”,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后,却半点休息的心思都没有。一股莫名的不安,像藤蔓似的缠上心头,让他坐立难安。思忖片刻,他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脚步放得极轻,凭着这些日子练出的隐匿功夫,跟在彦博继身后数丈远,半点气息都不曾泄露。
夜风微凉,月色皎洁。彦博继缓步走在汐源峰的小径上,刚在一棵桂树下站定,身后就传来一道怯生生的女声。
“博继主上。”
彦博继回身,看见一个身着浅绿衣裙的女子,正攥着衣角,垂着头站在不远处,正是平日里总爱寻借口来砚书殿打转的秦姑娘。她抬起脸,眼底含着羞赧,声音细若蚊吟:“今日的月亮,真是又美又圆……”
话音未落,她便从袖中掏出一封折得整整齐齐的信笺,递到身前,手却抖得厉害,连指尖都泛着白。
彦博继一眼便看穿了那信笺的用途。他素来对这些儿女情长的心思不甚耐烦,却还是压下了眼底的冷淡,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秦姑娘,你我皆是神界弟子,正值韶华,当以修行治学为先,莫要为这些儿女情思误了前程。你的心意,我心领了,但实在无法回应,还望姑娘见谅。”
秦姑娘的眼角瞬间漫上了湿意,那点泪意堪堪悬着,却硬是被她憋了回去。她又从衣袖里拿出一个牛皮纸包,浓郁的桂花香瞬间漫了出来。她往前挪了两步,声音里带着哀求的怯懦:“博继……主上,这个是我做的桂花糕。我知道你喜甜,特地跟着膳房的师傅学了许久。你不答应也没关系……但你可不可以,尝尝看?好不好?”
暗处的何琛缚将这话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默默在心里记下——主上喜甜,爱吃桂花糕。
彦博继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实在不好再拒人千里。他接过纸包,道了声谢,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下去。甜糯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带着桂花的清香,确实合他的口味。
可没等他吃下第二块,一股热流猛地从丹田窜起,瞬间席卷全身。四肢百骸像是被抽走了力气,头晕眼花,浑身发软,连站都有些站不稳。
秦姑娘看着他脸色泛红、身形摇晃的模样,方才的羞怯怯懦尽数褪去,眼底翻涌着偏执的疯狂。她尖声笑了起来,语气里满是扭曲的得意:“博继哥哥!我从小到大都喜欢你!我今天好不容易才把心意说出口,你怎么舍得拒绝我?不过没关系……我要是把你强占了,你的清高雅致,你的声名威望,可就全都毁啦!你猜猜,三界众神,是信你这个冰清玉洁的紫宸君上,还是信我这个痴心错付的小女子?哈哈哈哈!”
彦博继心头一震,瞬间明白了过来。原来这桂花糕里,竟藏了情药。他气得浑身发抖,想要开口怒斥,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一般,连半个字都吐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秦姑娘一步步逼近,伸手就要去剥他的衣襟。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猛地从桂树上跃下!
何琛缚手握玄铁剑,剑尖直指秦姑娘的咽喉,眸色猩红,吼声震得林间的树叶簌簌作响:“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