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回溯,他想起那天她醉倒在他怀中时,她醉眼朦胧地说:“这里好吵。”
黎时谦其实一直知道。
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他总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跳。
黎时谦不敢再做回应,生怕自己再露馅。
他缓缓收回手,坐回主驾,说:“太晚了,送你回去。”
就这样?
她都做到这一步了,黎时谦他……
还能忍住什么都不做?
邹今越不情不愿地坐回去,双手环在胸前思考。
黎时谦已经重新扣上安全带,扭头看见他的外套被她随手团在一边。
他还是怕她冷,劝:“把外套披上吧,晚上降温,不比白天。”
邹今越头都没扭:“不穿。”
黎时谦抿抿唇,摸不清她为什么突然好像生气了。
他被冷对也不恼,也知道怎么劝她也不会听,只是默默抬手将空调调高了些。
车子一路平稳往前走,黎时谦甚至没开导航,轻车熟路就绕到邹今越的小区楼下。
刹车踩下,邹今越也感觉到自己气得有点莫名其妙。
哪有人,因为人家在那种氛围里不亲亲自己就生气的嘛。
太不矜持了。
她还要钓着他呢!
邹今越这么想着,摊开一只白白的手心,下巴扬起,像只高傲的天鹅:“礼物呢?”
黎时谦长臂一伸,将后座的礼物袋拿到前面来。
很大一只,邹今越没忍住,分了点视线偷瞄过去。
黎时谦任她瞄,顺从地将礼品盒取出来,端端正正放在她手心。
盒子有点重,邹今越一只手掌托不住,差点带着整只手往下沉。
黎时谦伸手抓住她手腕,给他借了些力。
邹今越高冷不下去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问:“我现在可以拆开吗?”
黎时谦点头:“当然,这已经是你的了。”
邹今越小心翼翼拆开包装。
盒子里躺着的是个相机,前段时间才出的最新款式。
邹今越眼睛都睁大了。她抬起头:“这个好贵呢,怎么能让你这么破费!”
可黎时谦并不在意似的,“一年就一次生日,你喜欢就不算破费。”
当然喜欢了。
邹今越早就已经蹲守官网很久,可正等价格公布出来,她又有点犹疑了。
毕竟是最新款,而且现在她也不是没有相机用。
邹今越伸出手指轻轻抚摸过相机泛着光的边,将它捧在手心里。
她抬起头,刚想真诚道声谢,黎时谦却看准时机,紧握的手掌一松,挂在手指上的项链落在她面前。
邹今越张大了嘴,彻底懵住。
分明是先出手耍帅的人,黎时谦反倒先不好意思了。他放下手臂,将项链放进邹今越手中,说:“你看看,喜不喜欢。”
温热的手掌里出现冰冰凉凉的触感,邹今越浑身一激灵。她低头去看,手中的项链在车外银色的月光照耀之下,呈现出耀眼光泽。
她低头默默寻思几秒,又将项链递回给他。
黎时谦摸后脖子的手一顿,嘴角的笑容僵了下:“我挑的不好看吧?没事儿,我再给你……”
邹今越一言不发,只是伸手将脖颈上披散的头发拨到胸前,然后转过身来背对着他。
她脸颊微红,偏过半边脸来说:“你帮我戴上吧,黎时谦。我现在就想戴上。”
车内光线昏暗到几乎没有,只有稀薄的月光,混同着远处的路灯灯光,如纱般覆上来。
女孩的背光洁得晃眼,黎时谦看见她脖颈下的一颗小黑痣缀在那儿,在一片白净上格外明显。
邹今越没听见反应,红着脸轻唤:“黎时谦?”
“啊。”黎时谦如梦初醒,低头去解项链环扣,却因为双手抖动的频率太快太急,直到额头布上了一层汗,才终于将项链两头解开。
他往前挪动一点,抬手,将项链环在她脖颈上。手背不可避免地蹭上邹今越下巴,她像只小猫一般轻哼一声,把下颌往上扬了扬。
黎时谦感觉浑身都紧了起来。
手已经环到她后背,仍然觉得虎口处像是蹭上了她皮肤一般,她温软的气息似乎还吐在上面,拂得人发痒。
“好了。”黎时谦低声说。
他看见项链有点歪,又往前俯身去调整。
邹今越很瘦,背很薄,黎时谦在她身后几乎能将她整个人笼罩起来。
因为光线很差,他只能微微弓身去调整。再直起身时,黎时谦眼神随便往前一放。
这一放,直接让他整个人变了色,几乎快要熟透。
邹今越的小红裙是挂脖款,背后一整片空空的没有布料,胸前设计得很低,从上至下,能轻易看见一小道沟壑。
视线不小心落在那儿的瞬间,黎时谦猛地将头一偏,挪向挡风玻璃,又移到方向盘上。
温度从耳朵开始蔓延,爬升到侧脸,再爬升至整张脸。
黎时谦突然觉得空调暖气调得太高,伸手解开了衬衫最上方紧扣的一颗白色纽扣。
邹今越对此毫无察觉。
她低头抚摸胸前坠着的项链,又抬头看向他,脸同样红扑扑的,鼻尖有些亮,搭配着精致妆容,让她整个人看起来生动而漂亮。
黎时谦不敢看她,却又不愿意错过这样的她。
邹今越很高兴的模样,朝他摆摆手,说:“我要上去啦。谢谢你的蛋糕和你的礼物,我非常非常非常非常喜欢!”
生怕表达的程度低了,她一连加了好几个“非常”在里面。
黎时谦见她想要开门出去,又喊住她,将座位上放着的外套递出去:“披着吧,内外温差大,你穿得太少了。”
邹今越想了想,还是伸手接过搭在肩膀上。外套是男款,很大很宽,她甩着两条过长的袖子朝他眯眯眼:“好像唱戏的哦。”
黎时谦一手扶着方向盘,偏头看着她闹。
邹今越把手从袖子里找出来,转身拉开门,又朝他挥手:“这次我真的走咯。”
她挥挥另一只手上空荡荡的袖口说:“晚安,黎时谦。”
“晚安。”
黎时谦没有移开视线。
分别什么时候,成了这么难的事情呢。
明明只是一晚上不见。
明明明天,他们还要共同出发去参加为期一周的新媒体大会。
车门已经快要紧闭上,黎时谦移开视线,安静等那一声关门的声响。
可他没等到。
副驾驶传来一阵突如其来的冷风。
他恍惚中看见一袭红色朝他冲过来,带来一片混着香气的凉风,随后,他的侧脸沾上了湿热的触感。
很轻、很轻的触感。
黎时谦呆愣地扭头。
他看见邹今越一手撑在副驾驶的皮质座位上,白白的手臂和黑暗形成对比。
她笑着轻声说:“黎时谦,这是我过过的最好的生日,谢谢你。”
像个梦中的小精灵,说完这样一句话,便灵敏地往后一闪,车门“嘭”的一声轻响,红色的身影消失在黑夜里。
一切又变得静悄悄。
唯有他脸颊上仍未消失的触感,证实着这一切都不是梦。
邹今越,他暗自喜欢了整整七年的女孩。
刚刚亲了他的侧脸。
握着方向盘的手心冒出涔涔细汗,滑得再也握不住。
他抬起手,指尖轻触她嘴唇印过的部位。
黎时谦想起她唇上的涂着的亮晶晶的唇彩,又慌忙放下手,去扭转车前后视镜。
偏过脸就着月光观察,侧脸处印着一小块粉红色。
他尽量压抑住心头的激动,一脚油门将车开回家里。慌慌张张地上楼去,又慌慌张张地撞进卫生间镜前。
怎么都欣赏不够似的。
黎时谦摸出手机,无故心虚地扭头去看洗手间门外。
雪饼杵在那儿歪头吐舌头,发出“哈哈哈”的喘气声。
像是在嘲笑主人不合常规的慌乱,又像是在歪头疑惑。
黎时谦盯着它看了一会儿,而后果断抬手关上门。
雪饼:“……汪?”
黎时谦解锁手机,在底部划了划,最后抬起脸找准角度,对着侧脸那一小块红色按下拍摄键。
“咔擦”一声,照片成功保存。
黎时谦很难去解释自己这行为的目的。但在极大的喜悦当中,他也懒得去想了。
浅尝辄止的一个侧脸亲吻……
是不是意味着,邹今越对他也有那么一点动心?
这完全是他无法想的问题。
因为一想就容易浑身发烫,开始无休无止地浮想联翩。
带着这样的情绪入睡,黎时谦没想到,穿着漂亮红裙的女孩儿,竟会娉婷走进他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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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凌晨三点。
雪饼从狗窝里迷茫地睁开眼睛。
远处卫生间里不合时宜地亮起冷白的灯光。它闻见了主人身上不一样的气息,猛地直起身子,眼睛直直看向卫生间的身影。
浠沥的水声,伴随着某些朦胧不清的闷哼,传进雪饼耳朵里。
它抬起爪子挠挠耳朵,又缓缓躺回去。
算了,狗狗搞不懂人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