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一片寂静,所有的目光都或期待或阻谏地投注在帝国的掌握者身上。
莱因哈特冷淡地打量了黑发的老对手一会儿,出乎意料地说:“刚才你的部下提醒你别把自己贱卖了,指的就是你现在的举动吧?”
杨一时噎住了,他的激烈情绪向来不能维持多久,被这么一问,脸上倒显出窘迫。
“对贵贱的想法每个人都不一样。”他不自然地说。
“而做我的帝国元帅显然不在你‘贵’的条目之下,”莱因哈特讽刺道,傲慢地把手臂抱在胸前,就连奥贝斯坦也很少看到主君表现出如此强烈的讥诮情绪,“我曾允诺给你自由,而你要用它来换你的部属的——真是伟大的奉献精神。那么,我就是那个接受了祭品的邪恶魔王了?”
敬重的对手的拒绝刺伤了这位骄傲王者的自尊。所有人都慢了半拍地意识到。当他们或感慨于杨对部属的维护,或震惊于杨交易的大胆时。莱因哈特感受到的,却是被轻视的愤怒。
如果是鲁宾斯基或者特留尼西特,都绝不会如此的。他们只关心利器在手,无用再除去,毫不介意其中是否存在交易和相互利用。奥贝斯坦更是如此,他大概已在计算把杨的部下掌握在手里,能得到杨多大程度的服从……但莱因哈特,这年轻华丽的战神,有着近乎天真的执着自信,不能忍受竟然不是出于对他真心仰慕的效忠。
若说杨不了解这一点,那也未必。事实上,也许他只要适当放低身段做出请求,就可以轻易得到莱因哈特的出手相助。但正如莱因哈特有他的性格那样,杨也有自己的个性,他宁可让帝国抓住他关心部下的把柄来驱使他,也不愿向主宰自己命运的人请求优待。就算他不得不在别人脚下屈膝,他也要让对方知道,那不是他的本意。
但他并无意造成伤害。
“我没有任何侮辱您的意思,”他迅速解释,又懊恼地发现自己很难当面说出恭维的话, “您是……我最尊重的人物之一。”
“而这‘尊重’完全不足以令你愿意加入我——你部下的生命才是!”莱因哈特愠怒地大声说。他猛地起身与对方平视,眼睛里跃动着苍蓝色的火,“就算你情愿抱着牺牲迁就的态度听我差遣,我也不屑于接受这样不甘不愿的效忠——留着你的忠诚!”
这无异于死亡的宣判,尽管慑于主君的怒火,诸将还是不约而同地发出情绪复杂的叹惜声。只有被宣判者,黑发的魔术师本人,似乎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如果措辞不当我很抱歉,我确实尊敬您。”他真挚地对刚决定置他于死地的老对手说,“同样地,感谢您至少理解我的意愿。如果来世身在帝国,一定用不着您邀请了……不过,那时应该已经和平了吧。”
银河最高智将歉意地挠挠黑发,好像责备自己怎么又说了些不着边际的废话。他带着几乎是解脱的轻松表情,很自然地向坐在自己身前右侧的缪拉伸手示意,有着砂色眼睛的年轻将领迟疑了一会儿,站起身,又看了一眼脸色铁青的主君,终于缓慢地举起了光束枪。
“住手!”莱因哈特喊道,“干什么呢?!”
这一下连杨也楞了:我们说了半天不就是这个么?要么投效要么死。都说了不要我投效了,难道是不能死在这里?
莱因哈特头痛地按着金发,方才那天神般的怒火似乎已经被气跑了。他冲缪拉摆摆手,得令的人赶紧把枪收好,看上去大松了一口气。
“我是说不要你投效,”年轻的帝国统治者对他的老对手抱怨道,“可我没叫你去死吧?”
杨没说话,而奥贝斯坦发言道:“公爵,如果放他回同盟……”
“我知道,”莱因哈特不耐烦地挥手阻止,“我也没说放他走。”
那您是什么意思啊?……所有帝国将领都茫然地看着主君,看着他露出优美而充满霸气的微笑来。
“你的部属我会安置,”帝国掌控者干脆地说,“我会给同盟施压让他们维持现役,或者按帝国军标准领取退休金,可以吗?”
杨沉默地点了点头,他似乎从刚刚那个决然赴死的名将里走了出来,只是睁大眼睛等着下文。
“你,跟我回奥丁。”莱因哈特宣布,带着耀眼的高傲与自信,“我给你留着这个帝国元帅的位子,直到你自愿来取——我知道总有一天,杨威利,你会心甘情愿地跪在我脚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