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同时,殿门被猛地推开。陆惊澜浑身湿透地站在门口,雨水顺着她的银甲往下淌,在门槛处积成一滩水渍。
“陛下。”她的声音比雨还冷,“兵部刚送来的急报——王崇杀了军中提议投降的副将,悬首示众。现在军心已乱,有人开始哗变。”
谢明昭缓缓抬起眼:“朕知道了。”
“知道了?”陆惊澜往前走,每一步都在青石地面上留下湿淋淋的脚印,“陛下就只是知道了?那三万将士的命,在陛下眼里就只是奏章上的几个字?!”
“那你要朕如何?”谢明昭站起身,烛火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再派援军?京城还有多少兵可派?还是说,你要朕亲自披甲上阵?”
“至少不该坐在这里等!”陆惊澜的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发白,“至少不该用王崇这种废物!至少不该——”
她忽然停住了。
因为谢明昭从案后走了出来,一步步走到她面前。两人之间只隔着一尺的距离,近到能看见彼此眼中倒映的烛火,近到能听见彼此压抑的呼吸声。
“陆惊澜,”谢明昭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你是不是觉得,朕做什么都是错的?”
陆惊澜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窗外的雷声更急了,一道闪电劈下,瞬间照亮两人对视的脸——一个苍白疲倦,一个愤怒绝望。
“朕也想过,”谢明昭继续说,声音几乎要被雨声淹没,“若你为帝,会做得比朕好。至少,你不会眼睁睁看着镇北侯重伤不救。”
陆惊澜的瞳孔骤然收缩。
“但朕不能。”谢明昭转身,背对着她,“朕是皇帝。朕要考虑的,不止是北境,不止是陆家。朕要考虑整个江山,要考虑朝堂平衡,要考虑……先帝临终的嘱托。”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瓢泼的大雨:“你知道先帝最后跟朕说什么吗?他说,昭儿,你要记住,为君者,最忌感情用事。情分会蒙住眼睛,让你看不清该走的路。”
陆惊澜站在原地,雨水从她身上滴落,在脚边积成一个小小的水洼。
许久,她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比哭还难听。
“所以陛下觉得,”她一字一句,“对我,对陆家,都不该有感情?”
谢明昭没有回答。
陆惊澜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侧过脸:“陛下放心。臣妾不会感情用事。从今往后,不会了。”
她消失在雨幕中。
谢明昭独自站在窗前,许久未动。心口的闷痛越来越明显,她伸手按住,指尖冰凉。
雷声再次炸响。
她忽然想起白日里那对玉璧。通晓心意?若真能通晓心意,该多好。至少不必像现在这样,隔着重重宫墙,隔着君臣之别,隔着三年来积下的猜忌与怨恨,连一句真心话都说不出。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她唤来曹德全:“去库房,把那对玉璧取来朕看看。”
“现在?”曹德全看了眼窗外的暴雨,“陛下,夜深了,又下这么大的雨……”
“现在。”
同一时刻,陆惊澜并未回凤仪宫。
她在雨中漫无目的地走着,银甲被雨水冲刷得发亮。不知不觉,竟走到了内库门前。
守卫的禁军看见她,慌忙行礼:“皇后娘娘!这么晚了,您这是……”
“开门。”陆惊澜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娘娘,没有陛下手谕,内库夜间不得——”
“开门。”
守卫被她眼中的寒意慑住,犹豫片刻,终究打开了库门。
陆惊澜走进去。库房里堆满了珍宝,在偶尔闪过的雷电光芒中,那些金银玉器折射出诡异的光。她凭着白日的记忆,找到了存放西域贡品的区域。
紫檀木匣就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她打开匣子,取出那对玉璧。璧身在黑暗中依然流转着幽光,像有生命一般。
通晓心意?
她扯了扯嘴角。若真能通晓心意,她倒想看看,那位高高在上的陛下,心里到底在想什么。是算计?是利用?还是真如她所说,有不得已的苦衷?
又是一道闪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