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衾月咬断线头,将夹袄举起来看了看,递过去:“夫君试试?”
谢汀云放下书,接过。夹袄厚实,针脚细密,领口袖口都滚了边,穿着正合身。
“合适。”他说。
江衾月笑了,眼角弯起温柔的弧度:“合适就好。天冷了,正好穿。”
她收拾针线筐,将那把用惯的小剪刀放回原处。剪刀很旧了,铜柄磨得发亮,刃口却还锋利。谢汀云看见,随口问:“这剪刀有些年头了?”
“嗯,母亲留下的。”江衾月轻声道,“用了许多年,顺手。”
谢汀云想起她病中那声“阿爹”。但此刻,她神色平静,仿佛那真的只是一场梦呓。
“夫人娘家,”他忽然开口,“近来可有什么消息?”
江衾月手上动作停了停。
“前日收到义父来信,只说一切安好,让我在江南安心。”她低下头,整理丝线,“夫君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随口一问。”谢汀云道,“厉盟主闭关多日,如今出关,想必盟中事务繁忙。”
“义父习惯了,总闲不住。”江衾月将丝线绕好,放进筐里,“倒是夫君,近日似乎格外忙碌。”
“年关将至,琐事多些。”
两人一问一答,语气都平淡,像寻常夫妻闲话家常。但话里的机锋,只有彼此明白。
夜渐深了。
谢汀云照例去书房处理些杂务,回来时,江衾月已睡下。夹袄叠得整齐,放在他枕边。他拿起看了看,手指抚过细密的针脚,忽然在衣领内侧,摸到一点极细微的凸起。
很轻,很小,像是线头没处理好。
但他没拆开看,将夹袄放回原处,吹熄了灯。
黑暗中,他听见江衾月均匀的呼吸声。今夜,她似乎睡得很沉。
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半个时辰前,江衾月曾悄悄起身,从妆奁最底层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些无色无味的粉末,溶进桌上的茶壶里。
那壶茶,她一口没喝。
谢汀云也没碰。
此刻,茶水早已凉透,静静地立在桌上,映着窗纸透进的、朦胧的月光。
同一片月光下,城中某处僻静的宅院里,戏老人——或者说,不再需要伪装成戏老人的那个人——正坐在桌前,就着烛火,看一张刚刚送来的纸条。
纸条上只有五个字:
“簪已定,素云。”
他看完,将纸条凑到烛火上。火苗蹿起,很快吞噬了字迹,灰烬落在铜盆里,无声无息。
窗外,秋风掠过枯枝,发出呜呜的声响。
像叹息,又像某种遥远的、无人听懂的歌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