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耀轻轻皱起眉头,沉默地看着在胡说八道的父亲。
他伸出手指,“怎么不说话,我可听人说,你今天往13层,跑了不止一趟两趟,还找我老婆打听餐厅的事。”
见他越说越偏,刘耀忍不住出声打断他,“刘院长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出去了。”
刘院长看他一脸的冷漠就知道自家老婆应该是想错了,但还是不死心道,“那你看餐厅做什么?”
咔嚓——
人已经离开了。
刘轩国去声地叹息,他从来都对这个儿子感到无奈,性格倔得跟牛似的,也不爱和人交流。
他寻思半天,终于给自己的老婆一个答复:【小耀说,找餐厅是因为医院的饭他吃腻了,想换换口味。】
……
蒋小文亲自送周温言到餐厅门口,告诉他,自己在外面等他。
周温言点点头,独自走进这家湘菜小馆,店的面积不大也不小,装修虽然奢华但给人一种静谧的感觉,院前还有一座假山和一湖清塘。
他是提早到的,服务生领着他到房间门口就走了,后续有人给他上完茶水也走了。
他想着既然是自己托刘耀问事,那餐厅也应该由自己来订,可此时,刘耀已经十分迅速地把店的位置发给他。
房间的隔音效果很好,正当他开始发呆时,紧闭的木门从外被人打开,抬头一看,来人正是刘耀。
他穿着一席裁剪合体的深色西装,贴身的西装将他的身体线条勾勒出来,那不是一副男孩的身体,而是一个成年男性拥有的身体,往上看,一张端正的脸上,正中间,直挺的鼻梁上戴着一副银色的细框眼镜,成熟而知性。
周温言的眼神紧跟着男人,不肯移开目光,发自真心地觉得时间真的过得很快,快到从前的男孩蜕变成眼前的男人。
男人步态从容地朝他走来,落坐在他的跟前,看到他发愣的样子,压制住内心的一丝欣喜,坦然地伸手在他的眼前晃了晃。
鼻尖传来不同于往常消毒水的味道,那是很好闻的木香,周温言一下子回过了神来,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低下头。
刘耀见他惊慌失措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挑着,轻声问道,“怎么了?”
这下,周温言局促地摇头,努力地撑起脊背,抬头看他一脸笑意地盯着自己看,又弯下去了。
刘耀看他的头已经低得不能再低,便不再打趣他,倒了杯热茶放在他的跟前,翻开菜单,问他想吃些什么。
周温言瞥见他正低头看菜单,迅速调整好自己的坐姿,端起眼前的水小口小口喝着,“我不挑,你看着点就好。”
刘耀抬眼注视着他,微微颔首,回应他,“好。”
点完菜,二人相对坐着不说话。
周温言将杯中的茶水喝尽,出声问他,自己要了解的事情。
“听说,我妈的病房是你帮忙的?”
“嗯。”
“谢谢。”
“不客气。”
“那你怎么会认识小雪?”
“她的样子和名字和你的很像。”
他凝望着周温言的脸,认真地回答他。
周温言呆愣在原位,下意识摸着自己的脸,注意到他的视线,很快放下手去,继续问他,“哦哦哦,你们怎么会有联系方式。”
“刚好医院遇到的,那时候你妈好像才刚刚开始检查,再到后来我看到他们在申请单人病房,我刚好认识住院部的医生,就跟他说了一声。
“嗯,谢谢你了。”
周温言紧张地握着手边的茶杯,小心翼翼地开口,“那……你知道我妈得的是什么病吗?我听人说是……”
刘耀一口饮尽杯中茶水,冷不丁道,“我现在好饿,等吃完饭再说吧”,重新在新杯子里倒上热茶,放在他的手边。
周温言见他不愿说,顺着他给的台阶端起那杯热茶,同时在心底重重落下一记重锤。
很快,菜端了上来,全是他爱吃的口味。
要是平日里,周温言肯定要吃上许多,但心里有惑事,心不安,嘴边的食物也难免变得味同嚼蜡了起来。
刘耀瞧他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却没有任何的办法,只好夹上许多放在他的碟子里。
周温言早早吃完,安静地等着他。
终于,刘耀放下手里的筷子,在他彷徨的目光下,抽出纸巾擦嘴,缓缓出声。
“你妈妈的病。”
“嗯。”
“我听黎医生说,是胃癌中期。”
这番话,让周温言的身体一下软了下去,其实那天在病房门口,他就做足了心里准备,可真正听到医生的话时,心还是不争气地咯噔一声,漏了一大拍。
他深吸一口气,颤着声音继续问。
“小雪知道吗?”
“这件事我们没有告诉她。”
“那还有谁知道?”
“除了她,所有人都知道。”
周温言明白,这是他们选择的最好方案,周温雪现在正值高三,是她人生最重要的时间段,他无法想象如果她知道,会发生什么。
刘耀怜爱地看着逐渐失去生气的眼前人,用平稳的声音告诉他,“只是中期,好好治疗的话,痊愈的机会很大。”
周温言朝他麻木地点头,端起那杯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水里的寒气瞬间充斥在他的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