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下得急,风来得猛烈。
刘耀接完黄燕电话,又被医生叫走了好一会儿的时间,回来时,碰巧看到一个身穿棕色大衣的女人走进病房内,那人应该就是周温言的母亲。
周温言生病,他的潜意识在告诉他应该把医生的话转达到病人家属,刚靠近门就听到女人失控的声音以及一个十分无助又无力的声音。
他本无意去听,可周温言带着哽咽的声音唤住他的脚,让他无法动弹。
女人说完最后一句控诉的狠话,破门而出撞到他,连声说了声抱歉后,便头也不回地走进风雨里。
刘耀靠在门外边,房间里是无尽的寂静,雨和泥土顺着风落在他的衣服裤脚上,冷的吓人。
他皱着眉头,伸手抹去附在脸上的水雾,最后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给黄燕发了条消息。
【老黄,雨下大了,一时半会儿回不去。】
做完一切,他转身推开门,不疾不徐地走到周温言的身边落坐在病床边上。
病床上,周温言双手紧紧攥着被子,左手的手背上鼓起一个大包,针管里的透明液体变成鲜红色,但他似乎没有发现异样也没有发现刘耀,只是眼眶泛红地死盯着门口的方向,仿佛那个离开的女人能够重新站在他的眼前。
此刻的周温言就是一株脆弱的小草,任何的人,任何的风雨都能将他的脊背打弯。
刘耀将手里的热水放在牛皮纸袋的旁边,无奈地叹出一口气,伸手帮他拔去尖针,用手盖住他的眼睛,将人的头放在自己的肩上,再次轻叹,轻声道,“爱哭鬼,我的肩膀借你。”
窗外的雨声淅沥,所有的委屈化作稀碎的呜咽声散在昏暗的空间里,泪水浸湿手掌,烫得刘耀掌心发麻。
在刘耀的世界里,他从来没有遇到过像周温言这样只顾他人的感受,到了自己这却只能闷声哭泣,不敢大胆反驳的人。
或许是生病没有力气的缘故,他慢慢地停止哭声,一动不动地靠在刘耀的肩上,沙哑地说道,“刘耀,我想睡会儿。”
刘耀稳住被他扰乱的心神,扶他躺下,直到听见平稳的呼吸声,才不自觉地松了口气。
叩叩叩——
敲门声响起,护士拿着新的药水走进来,“屋里这么黑,怎么不开灯?”,说着,打开灯,整个屋里与屋外的暗色形成鲜明的对比。
“他在睡觉,麻烦你小声一点。”
刘耀拉过被子盖住他整个人,只在外面留下另一只没有鼓包的手,“他刚刚睡得不安稳,左手鼓包,还得麻烦你重新帮他扎一下。”
护士听闻连忙放下手中的药水,重新把水吊在右手上,看到周温言高高鼓起的左手,“针怎么拔出来了?”
刘耀答,“我父亲是医生,这个我会,还得麻烦你帮我拿袋冰袋过来。”
护士站起来往外走,喋喋不休地说着,“就算你家里有人学医,你也得等我们或者医生来,到时候感染就不好了。”
明亮的灯下,周温言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眼睛一转带着浮肿的红,脸色比先前还白了几分,整个人在陷在宽大的被子,显得更加瘦弱。
刘耀凝视片刻,心里闪过一丝刺痛,很快,他收敛视线,把周温言露在外面的手放进被子里。
冰袋的冷钻进肌肤,周温言下意识地蜷了蜷手指,也是可能是不愿醒的缘故,他任这股寒冷贴在他的手背上。
周温言再醒来时,雨已经停了,天的远处还遗留着太阳西沉的余晖。
他愣愣地看着柜子上的牛皮纸袋,它仿佛在告诉他下午做的梦都是真实的。
刘耀端着门边看着他,“你醒了?”
原来都是真的。
周温言回过神,嘴角扬起勉强的弧度,点点头,“嗯。”
刘耀看着他这比哭还难看的笑,缓缓朝他走来,“把水喝了,我饿了。”
他不说不要紧,一说,周温言真的感觉自己现在饿得有点前胸贴后背,顺从地接过他手中的热水,“嗯,谢谢你,刘耀。”
这一声谢谢包含了太多的东西,感谢他送自己来医院,感谢他在自己崩溃的时候借给自己一个肩膀……
刘耀不咸不淡地嗯了声。
二人出了医院,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找找寻寻,走到一个小巷子的末尾,眼看他拐了个弯继续走,周温言忍不住道,“我们赶紧找个地方吃饭,然后回去上晚自习。”
“老黄那边我已经请好假了,不用着急回去。”刘耀摇头,再从口袋里抽出一张五十钞票给他,“去后面的商店帮我买瓶水,我渴了。”
周温言在心里感叹老师对学霸的宽容,接过钱,“你要喝玩哈哈还是什么?”
“随便。”
“好。”
那家店远,周温言生怕耽搁他喝水似的大步跑去。
刘耀用余光扫视旁边的店铺,然后抬脚拐弯继续往里走。
没过一会儿,一个带着黑色鸭舌帽的人从那家店铺里走出来,他小心翼翼地探过脑袋去看拐了弯的小街,没有发现刘耀的身影,才放心地转身朝着周温言的方向大步走去。
“你去哪?”
刘耀一出医院就感觉一直有人在跟着他们,所以才找了这块地把周温言支开,等着这个人自己现身。
这个人转身的片刻,刘耀看清了他的脸——王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