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醒你了?”徐妙云连忙收回手。
“没有。”朱棣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什么时辰了?”
“戌时了。”徐妙云起身,“饿不饿?我让厨房送些粥来。”
“嗯。”朱棣坐起身,靠坐在床头,“你一直在这儿?”
“嗯。”
朱棣看着她,烛光下,她的脸柔和而温暖,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关切。他的心像被什么填满了,涨得发疼。
“过来。”他伸出手。
徐妙云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朱棣用右手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
“徐妙云,”他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有你在,真好。”
这话很简单,却让徐妙云的眼泪又差点掉下来。她吸了吸鼻子,努力扬起一个笑容:“现在才知道我好?”
“早就知道了。”朱棣也笑了,“只是今天……特别知道。”
两人相视而笑,房间里弥漫着温情脉脉的气氛。
秋月送来了粥和小菜,徐妙云依旧要喂朱棣,这次朱棣没再推辞,乖乖地让她喂。一碗粥喝完,徐妙云又给他换了次药。
伤口的情况比下午好了一些,红肿有所消退。徐妙云松了口气,重新包扎好。
“今晚我睡这里。”她收拾好药箱,说,“方便照顾你。”
朱棣挑眉:“王妃要与我同床共枕?”
“你想什么呢?”徐妙云脸一红,“我在外间榻上睡。”
“那怎么行。”朱棣往里挪了挪,“床很大,睡两个人绰绰有余。”
徐妙云还想说什么,朱棣又道:“我是病人,需要照顾。万一晚上发热,你在外间听不见。”
这话有理有据,徐妙云无法反驳。她咬了咬唇,最终还是妥协了:“那……好吧。但你老实点,不许乱动。”
“我这样能乱动吗?”朱棣举起受伤的左臂。
徐妙云想想也是,这才放下心来。她让秋月拿来自己的寝具,在外侧躺下,两人中间隔着一掌宽的距离。
烛火吹熄,房间里陷入黑暗。只有月光从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银白的光斑。
徐妙云侧躺着,背对着朱棣,能感觉到他就在身后,呼吸可闻。她有些紧张,身体僵直,一动不敢动。
“放松。”朱棣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我不会吃了你。”
“谁、谁紧张了。”徐妙云嘴硬,身体却更僵了。
朱棣轻笑一声,右手从被子里伸过来,轻轻环住她的腰。徐妙云身子一颤,却没有推开。
“睡吧。”他在她耳边低语,“晚安,我的王妃。”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徐妙云的耳朵瞬间红了。她闭上眼睛,努力平复心跳。
夜很静,能听到远处的虫鸣,还有彼此的呼吸声。渐渐地,徐妙云放松下来,困意袭来。
就在她快要睡着时,朱棣忽然又开口:“徐妙云。”
“嗯?”
“今天谢谢你。”
徐妙云翻过身,在黑暗中看着他模糊的轮廓:“谢什么?”
“谢谢你照顾我。”朱棣说,声音很温柔,“也谢谢你……这么紧张我。”
徐妙云鼻子一酸,伸手轻轻碰了碰他受伤的手臂:“以后要小心。你要是再受伤,我……我就……”
“就怎样?”
“我就不理你了。”徐妙云说着赌气的话,声音却带着哽咽。
朱棣的心软得一塌糊涂。他收紧手臂,将她搂进怀里:“好,我答应你,一定小心。”
徐妙云靠在他没受伤的右肩上,感受着他怀里的温暖,终于彻底放松下来。困意如潮水般涌来,她很快就睡着了。
朱棣却睡不着。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月光透过窗纸,照在她脸上,长睫如蝶翼般垂下,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她的睡颜很安静,呼吸均匀绵长,像只温顺的小兽。
他的手指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珍宝。
徐妙云,他的王妃,他的妻子。
今天她为他处理伤口时,那份专注,那份心疼,那份小心翼翼,他都看在眼里。那不是装出来的,是发自内心的关切。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朱棣低头,在她额上轻轻印下一吻,然后也闭上了眼睛。
这一夜,两人相拥而眠,睡得格外安稳。
次日清晨,徐妙云是被阳光照醒的。她睁开眼,发现自己整个人都窝在朱棣怀里,脸贴着他的胸膛,能听到他有力的心跳。
她的脸一红,想悄悄退开,却惊醒了朱棣。
“早。”他低头看她,眼中带着初醒的慵懒。
“早。”徐妙云坐起身,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还好,没发热。”
她又检查了他的伤口,情况比昨晚更好,红肿基本消退,伤口边缘开始愈合。她松了口气,重新上药包扎。
“今天感觉怎么样?”她一边包扎一边问。
“好多了。”朱棣活动了一下左臂,“就是有些痒。”
“痒是好事,说明在愈合。”徐妙云打好结,“但还是不能用力,不能沾水。”
“知道了,徐大夫。”朱棣笑着打趣。
徐妙云瞪他一眼:“严肃点。你这伤至少得养半个月。”
“半个月?”朱棣皱眉,“太久了。过几天还要去军营……”
“哪里都不许去。”徐妙云打断他,“军营的事,让李忠他们去办。你就在府里好好养着。”
她语气强硬,不容置疑。朱棣看着她,忽然笑了:“好,听王妃的。”
徐妙云这才满意,起身去给他准备早膳。等她端着粥回来时,朱棣已经起身,坐在桌边看公文了。
“不是让你休息吗?”徐妙云放下粥碗,夺过他手中的公文。
“看看而已,不费神。”朱棣说,“有些事得尽快处理。”
“什么事比养伤还重要?”徐妙云在他对面坐下,舀起一勺粥递到他唇边,“张嘴。”
朱棣乖乖喝粥,眼睛却看着她:“花园改造的进度不能停,还有屯田事务的筹划……这些都得我过目。”
“我可以帮你。”徐妙云说,“图纸我可以盯着,屯田的事……我虽然不懂军事,但民生方面可以给些建议。”
朱棣看着她,眼中闪过深思:“徐妙云,有时候我在想,如果你是个男子……”
“女子怎么了?”徐妙云又喂他一勺粥,“女子一样可以做事。母亲不也在帮我打理徐家的产业吗?”
“你说得对。”朱棣笑了,“是我狭隘了。”
一碗粥喝完,徐妙云又监督他喝了药。然后她拿出花园改造的图纸,摊在桌上,和他一起讨论。
“水景这里,陈工头说可以引秦淮河的支流进来,但我觉得不太安全。”徐妙云指着图纸,“万一有人从水路潜入……”
朱棣点头:“有道理。那就打井,用活水循环。”
“我也是这么想的。”徐妙云眼睛一亮,“还有这里,我打算种些草药。薄荷、金银花、艾草……既可以观赏,又可以入药。”
“这个主意好。”朱棣赞赏道,“王府里有个小药圃,以后用药也方便。”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讨论得很投入。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洒在两人身上,温暖而明亮。
讨论完图纸,徐妙云又拿出屯田事务的相关文书。朱棣一份份看,她就在旁边帮着整理、分类,偶尔提出自己的看法。
“这里,”她指着一条关于军屯分配的条款,“说每名士兵可分田二十亩,但北平地广人稀,有些地方三十亩都不止。是否可以酌情增加?”
朱棣眼睛一亮:“继续说。”
“增加分田,士兵的积极性会更高。而且……”徐妙云沉吟道,“可以规定,多开垦的田地,头三年免税,之后的税也比正常低。这样既能鼓励开荒,又能让士兵有归属感——他们是在为自己的家业奋斗。”
朱棣看着她,眼神越来越亮:“徐妙云,你真是个宝藏。”
徐妙云脸一红:“我只是……随便说说。”
“随便说说就说得这么好。”朱棣握住她的手,“这个建议很好,我会写进奏折里。”
两人忙了一上午,午膳后,徐妙云强迫朱棣午睡。等他睡着,她才悄悄起身,去花园查看工程进度。
春日的午后,阳光正好。工匠们正在忙碌,见到她来,纷纷行礼。
“王妃,王爷的伤怎么样了?”陈工头关切地问。
“好多了,谢谢关心。”徐妙云微笑,“工程进展如何?”
“很顺利。水景的地基已经打好,回廊的柱子也立起来了。”陈工头指着远处,“您看,那里就是将来合欢树的位置。”
徐妙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一片空地已经平整出来,周围用白灰画了线。她想象着将来合欢树长大的样子,嘴角不自觉扬起笑容。
“王妃和王爷感情真好。”陈工头感叹道,“小人做了这么多年工,见过不少王府,没见过像您二位这样的。”
徐妙云笑了笑,没说什么。她和朱棣的感情,确实有些特别——不是单纯的夫妻,也不是纯粹的合作者,而是一种更复杂的联结。
在花园待了一个时辰,徐妙云回到主院。朱棣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看书。
“怎么不睡久一点?”她走过去,探了探他的额头。
“睡够了。”朱棣放下书,握住她的手,“你去花园了?”
“嗯,看看进度。”徐妙云在他身边坐下,“合欢树的位置已经留出来了,等树苗找到,就可以种下。”
“我已经让人去找了。”朱棣说,“要最好的合欢树苗。”
徐妙云心里一暖,靠在他肩上:“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和我一起建设我们的家。”
朱棣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这也是我的家。”
两人就这样静静坐着,享受午后难得的宁静时光。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温暖而柔和。窗外传来工匠们劳作的声音,还有鸟鸣虫叫,一切都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徐妙云忽然觉得,如果日子能一直这样过下去,该多好。
但她也知道,不可能。朱棣是燕王,是未来的永乐帝。他们的路,还很长,很难。
可至少此刻,他们是幸福的。
这就够了。
“徐妙云。”朱棣忽然开口。
“嗯?”
“等我的伤好了,”他看着她,眼中满是温柔,“我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秘密。”朱棣卖关子,“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徐妙云笑了:“好,我等着。”
阳光正好,岁月静好。而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