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使只是个庶女，可毕竟是王氏女，再如何也比寻常高门的嫡女要更贵重些。

卢珣已是风月场上的老手，虽见惯了这般的小女儿情态，但仍生出几分挑逗之心，“卢某没什么大志，平日也不过喜欢吟诗作画，抚琴听曲。”

妙仪在心里忍不住嗤笑一声，听起来风雅高洁，可谁不知道卢五郎是梵音楼的常客。

梵音楼是建邺最负盛名的歌舞楼，达官贵人们宴饮欢娱大都喜欢来此处。

卢珣平日里最好的就是在梵音楼摸着姑娘的小手听曲，现在后院里的两个通房便都是梵音楼里的曲娘。

王妙仪听不下去两人的对话，寻了个借口，带着侍女离开，把那一方水榭留给两位有情人。

自那日以后，卢珣凡登门拜会，必与萱仪相见，这自然也瞒不过老夫人，当下就把周氏喊了去。

周氏跪在堂中的软垫上，垂着脑袋挨训。

“你当日自个是怎么说的，萱仪不过是去凑个热闹，怎么就和那卢五郎私相授受了？”

老夫人对几个儿子的后宅都算得上宽厚，只要面上过得去，大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王氏家风严谨，各院妻就是妻，妾就是妾，尊卑分明，从来没有妾室犯上作乱的先例。

这庶妹替了嫡姐婚事之事若是传出去，王家的脸面要往哪放？

周氏算是为了女儿的前程铤而走险一遭，此时倒也心甘情愿地听训，“妾身发现之时，两个孩子已然互通心意了，妾身也做不下这等棒打鸳鸯之事，只暂且瞒了下来……”

“瞒下来？”老夫人气得咳了两声，一旁的紫鸳立刻递上茶水，又轻抚其背，“这等大事你说瞒就瞒，若不是叫婢子撞见他们两人在后院……你还要瞒到什么时候？”

周氏喏喏不敢应声，这事若是处理不好，连萱仪的名声也是要一并受损的。

那卢家五郎能够和萱仪做出这样的事来，想来也不是可堪托付之人，老夫人心里也打消了指婚的想法，默了会，“萱仪好赖还有你这个亲娘，卿卿爹娘都走得早，也就我这个祖母略加照看一二，你何必这般抢夺？”

“是。”周氏低声下气道，“如今做都做了，老夫人还是得为萱仪考虑一二，别白白损了名声……”

老夫人冷觑她一眼，没好气道，“能如何？只能把卿卿喊来，同她说上一说，她若不计较，就差人到卢家问问，对外便说这俩孩子两情相悦，择个吉日成婚吧。”

“诶，妾身这就差人去请女郎来。”周氏脸上现出笑来。

周氏身边伺候的秋荷告了声罪，起身拔腿就要出屋。

“回来！”老夫人掀了下眼皮，把秋荷给喝住了，“紫鸳你亲自去金玉堂请女郎来一遭。”

待紫鸳去后，老夫人才道，“叫你的人去平白给卿卿添堵吗？凡事动动你的脑子……”

秋荷瞧瞧不吭声的主子，又默默跪了下去。

“罢了，你一动脑子便闹出今儿这遭事来。”老夫人只觉得一阵无力，厌烦地挥挥手，“起来坐着吧，你好歹是个长辈，叫卿卿见了也不像话。”

周氏早就跪麻了，伸出一只手叫秋荷给扶到一旁的圈椅坐下。

刚坐下，紫鸳就领了人进屋来，嘴上告了句，“女郎来了。”

妙仪只把眼一扫，见周氏捏着巾帕垂着脑袋坐在下首，心里就有数了，这个节骨眼唤她来，不为了那卢家五郎又能所为何事？

她不动声色地行了颔首礼，“给祖母请安。”

“不拘这些个虚礼，”老夫人面上显出两分慈爱，招手叫她到身边来，“你身子弱，若不是顶要紧的事，祖母也不会让紫鸳请你过荣寿堂。”

妙仪做出一副倾听状。

老夫人也觉得这事有些难以开口，拉着她的手，语气带着几分愧疚，“祖母原本替你物色了一门好亲事，北地高门卢氏，卢五郎也是青年才俊，后院还算干净，不失为良配。可......”

“可卢五郎与二妹情投意合，所以祖母为难，想问问孙女的意见。”妙仪淡淡接了这话，看不出有何不快。

这下不止老夫人，就连周氏都诧异地抬起头，“女郎的意思是......”

王妙仪轻叹口气，捻着帕子捂嘴咳了两声，眼中适时地浮上一层薄薄的水光，“祖母为孙女筹谋，孙女感激不尽。只是……孙女这身子，自知是拖累，只怕嫁入高门，非但不能为家族增光，反会惹人闲话，连累家族声誉。”

她顿了顿，气息微促，继续道：“况且，孙女既已决定南下，也不便再嫁北地高门，只能辜负祖母的一番心意......若是二妹已决心留在建邺，又和那卢五郎情投意合，孙女自是愿意成全的。”说着，她以帕掩唇，低低咳嗽起来，单薄的肩膀微微颤抖，看着叫人心儿发疼。

老夫人见她如此，心中那点愧疚更深了，拍了拍她的手，“好孩子，你受委屈了。罢了，既然你有心成全，那便如此定了吧。紫鸳，明日你便遣人到卢府去问个意思，我们也好早做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