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昶听了,只觉心头一沉,半晌不语。
过了片刻,方缓缓开口道:“这一路还劳你尽心护持,先稳住她的身子,至于根治之方,我自会叫人留心。”
“将军既有此心,属下自当竭尽全力。”费恩一拱手,领着药童退下了。
谢昶独自在帐外立了片刻,才复入内。
沉香正在给妙仪擦额头上的汗,见他这般模样,心中既是感激,又有些不忍:“郎君连日操劳,回去歇会儿吧,这里有奴婢看着。”
谢昶想多呆一会,但又自觉没什么理由,只好先退下。
往后几日只要得空了,他都会来瞧瞧,起初沉香还有些畏惧,渐渐地也就习惯了。
四日后天快亮时,妙仪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目光有些涣散,过了好一会儿,才看清守在榻边的沉香,脸色憔悴,眼底满是红血丝,却在看见她醒来的瞬间,双眸一亮,“女郎醒了!小将军......”
沉香回过头,身后已是空无一人,“奇怪,小将军方才还在这呢,守了这么多天,这会女郎醒了,他人倒是不见了......”
妙仪只觉得浑身像是被几百斤重的车马拖来碾去般,酸痛不得劲,她半支起身子,握拳咳了几声,“我这是怎么了......”
“女郎本就体弱,又得了瘴气,幸得费医师相救,昏迷了四日才转醒.......女郎现在感觉如何?可有何处不舒服?可要奴婢去唤费医师来?”
“不必。”妙仪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厉害:“丹蕊......”
她想说些什么,却没了力气。
沉香连忙打断她:“女郎刚醒,身子尚弱,不可说太多话。丹蕊除了身子虚弱些已经无事,一直闹着要来伺候女郎,奴婢以不可再传染女郎将她打发了去。”
丹蕊与沉香与她有自幼的情谊,并非寻常的主仆关系,得知丹蕊无事,妙仪很是松了口气。
“奴婢让人熬了米糊,女郎可要起身用些?”沉香得了允,将她从榻上扶起,理了理稍显凌乱的发丝,“这几日小将军得了空便往这里跑,那些个药材补品流水般地送来,确实都是些稀罕物,方才人还在这呢,这会儿女郎醒了,他却是躲出去了。”
妙仪因这话出神片刻,低喃道:“怕是担心我若是真病死在他的队伍里,王家不会饶过他吧。”
丹蕊听闻女郎醒了,急匆匆地赶了进来,见她真的睁开了眼,喜极而泣,竟是一时说不出话来。
继而又像开了闸泄洪似的,连绵不绝地嘱咐起来,正说得欢,却听沉香开了口,“小将军来了。”
谢昶应是刚练兵回来,发丝微微有些凌乱,修长的手指还摁在剑柄上,见众人望过来,他的目光先在榻上人身上淡淡一掠,见她面色红润几分,那连日紧绷的唇角才舒展下来。
几人只当他是例行察看,唯有他自己知道,心口悬了几日的一块大石竟就此轻轻落了地,连胸中气息都顺畅了许多。
“这家伙训练时魂不守舍,再这样下去鹰扬军他是待不下去了。”谢昶伸手从身后拽出一个身影,却是阿砚。
“阿砚!”丹蕊有些欣喜地喊了声。
妙仪上下打量了几眼,鹰扬军果然名不虚传,不过跟着训练几日,那个瘦弱的少年变黑也变壮了。
看到少女唇侧轻微的笑窝,谢昶把这臭小子往前一推,“你闹着要来看的,真来了躲在本将军身后做什么?”
阿砚有些期期艾艾,他往前挪了一步,虽眼里已是满溢的关切,却仍是有些身份之怯,“阿砚给女郎问安……女郎药吃了不曾?”
妙仪微微点头:“吃过了,好些了。你在鹰扬军中不必挂心我这,鹰扬将军少年英才,你定要好好学习。”
谢昶偏过头去,唇角勾了一勾。
阿砚一一应下,“阿砚晓得,女郎定要好生歇息,养好身子,这几日将军散了训,便往……”
话还没说完,屁股上就挨了一脚。
“该回去训练了,否则本将军该被他人指摘偏私了。”谢昶神色淡淡。
阿砚耷拉下脑袋,“是。”
谢昶“嗯”了一声,便转向沉香,淡淡吩咐:“好生照顾你家主子,有什么缺的尽管差人来要。”
妙仪咳了两声,轻声道:“此番多谢小将军费心,因我一人,耽搁了几日行程。”
“安心养着,不必多虑旁的事。”谢昶又补充了句,“你若有恙,我难辞其咎。”
话音落,便不再多留,只微微颔首,转身缓步出帐。
队伍因妙仪染病,已在原地耽搁了四五日,谢昶让人传下话去,两日后启程。
夜里,妙仪睡得安稳了许多。
朦胧间,似是感觉到有人轻轻替她拢了拢被角,还探了探她的额头,动作轻柔,带着熟悉的松木香。
她想睁开眼,却浑身乏力,最终又沉沉睡去。
第二日醒来,问起沉香,沉香却摇头说未曾见到有人来过,她只能将此事压下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