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眼底的忧虑愈发浓厚,“我做不来如此被动之事,只有拥有自己的依仗,才能在这乱世之中,站稳脚跟。说起来,这也不算豢养私兵,不过是收用流民罢了。”
丹蕊心中一凛,瞬间明白了妙仪的用意,躬身说道:“奴婢省得,女郎考虑得周全,是奴婢愚钝,未能看透其中的利害。此事事关重大,奴婢定当隐秘行事。”
“嗯,我知你是个稳妥之人,此事交给你,我放心。”她顿了顿,又仔细叮嘱道:“选中之人先不要带回府中,暂且安置在我名下的别院,妥善照料,供给他们衣食住行,不可亏待,并派人教导他们习武练兵。”
“是,奴婢这就去办。”
“去吧,一切小心。”妙仪挥了挥手,“让沉香把药端进来吧。”
“是。”
院子里又静了下来,妙仪抬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衣袖,衣袖上还沾着廊外飘落的海棠花瓣,她伸手弹了去,又看它飘转落地。
“女郎在想什么,想得这样入神?”沉香的声音拉回妙仪的思绪。
妙仪接过药碗,望着那黑黢黢的汤药自嘲地笑笑,“没什么,只是觉得自己定当是得了失心疯,放着好好的高门贵女不做,选了一条刀山火海之路,真是药石无医了。”
沉香递过绢帕,“沉香虽不知女郎心中所谋,但人生倏忽不过弹指一挥间,若是想做什么便去做吧,奴婢们定会随女郎一道走这条刀山火海之路。”
“这陵阳的贵女多去何处裁制衣裳,你且去打听着,替我做两身新衣。”妙仪拭了拭嘴角的药渍,“过几日,靖王要在行宫设宴,过去的衣裳怕是不够合身了。”
沉香莞尔,“奴婢早就打听好了,这陵阳的贵女都爱请绮罗阁的师傅过府量体裁衣,奴婢这就去安排。”
“就属你消息灵通,先不急,先随我去给祖母请个安吧。”
只可惜去时不凑巧,紫鸳说老夫人自南渡以来身子总是疲乏,用过午膳后就早早歇下了,妙仪问候关怀几句也只好暂且回去,另寻时间再来请安。
几日后,靖王在陵阳行宫凝香殿设宴,宴请陵阳大小士族。宴会虽不能太过奢华张扬,却也依着皇家礼制,陈设得肃穆雅致,处处透着皇家的威严与气派,丝毫不显落魄。
凝香殿宽敞明亮,殿内两侧整齐排列着紫檀木长案,长案之上,摆着一套青瓷冰裂纹食器,食器做工精美,冰裂纹路清晰自然,食器之中盛着江左鲜美的鱼脍、肥美的蟹膏、清甜的酿梅,还有各种精致的点心与果品,皆是难得一见的美味。
秦献身着绛色常服,腰束嵌玉玉带,玉带之上镶嵌着一块上好的绿松石,堪为上品。
他懒懒地靠在上首的四爪金龙椅上,眼底凝着化不开的阴郁,像是被一层厚厚的乌云笼罩着,看不到半分光亮,只有压抑的怒意在眼底缓缓涌动。
他指尖摩挲着玉扳指,冷笑一声,“顾廷槐呢?”
“回殿下的话,顾大人方才差人告罪,说是身子不适......”内侍小心翼翼地禀道。
“哦?身子不适?”秦献玩味地从果碟里捻起一粒葡萄,在指尖碾碎了,紫红色的汁液滴在了桌上,“那齐阁老呢?也是身子不适?”
齐阁老干脆连推辞都没想,内侍不敢如此回禀,只低声道:“齐阁老或许是有事,这才耽误了赴宴......”
秦献猛地抬头扫向那内侍,阴沉沉地笑了,“这是你替他找的理由?既然你如此贴心,本王就送你去齐府伺候齐阁老,别辜负了你一番心意。”
“殿下恕罪!殿下恕罪!是奴才多嘴!......” 靖王送来的人齐阁老如何会用,内侍知道自己死路一条,怆惶求饶,却很快被堵了嘴拖了下去。
殿内两侧列席的宾客纷纷垂眸,端杯掩面,假装饮酒,实则目光躲闪,不敢与秦献对视。
他们心中清楚,靖王今日设宴,目的绝非单纯的宴请,而是想拉拢士族巩固自己在陵阳的地位,可那些大姓士族,似乎并不把靖王放在眼里。
所以,他们只能作壁上观,不敢有半分表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