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鸣阁内,丹蕊正坐在灯烛下绣帕子,“什么时辰了,女郎已经去了许久。”
沉香已经数不清在香炉里拨了几次香灰,眼睛时不时往门口张望,嘴里喃喃道:“不会真的被老夫人训斥了吧?便是训话也要不了这许多时。”
话音刚落,那侍女便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脸上带着急切的神色,对着丹蕊和沉香福了一礼,急声道:“两位姐姐不好了!女郎在萱和堂前罚跪呢,老夫人气得厉害,紫鸳姐姐让你们快去照看着些。”
“什么?”丹蕊猛地站起身,手中的针线掉在地上也浑然不觉,“老夫人向来宠爱女郎,怎么就罚跪了?”
沉香更是脸色发白,扔了香箸,急道:“快,我们快去看看!这夜里风大,石板又凉,女郎前阵子才刚病过一场,身子怎么扛得住!”
二人不敢耽搁,匆匆整理了一下衣饰,便快步往萱和堂赶去。
不多时,二人便赶到了萱和堂外。
远远地便看到妙仪跪在青石板上,背影单薄,丹蕊和沉香心头一紧,快步走上前,一并跪在萱和堂外,高声道,“求老夫人开恩,免了女郎的罚吧!”
丹蕊声音哽咽,额头抵在地上,“不管女郎犯了什么错,这夜里天寒地冻,女郎跪久了,身子会吃不消的!”
沉香也跟着叩首,“求您别让女郎跪了,奴婢愿替女郎受罚!”
老夫人闭着眼,身子微微一动,却没有睁眼,也没有说话,仿佛没有听到二人的求情。
紫鸳站在一旁,见状悄悄给丹蕊使了个眼色,嘴唇微动,“郎君……刚回府。”
丹蕊心中一动,瞬间明白了紫鸳的意思。
小郎君今日午后率军刚抵陵阳,这时候该是回府了。
老夫人素来疼这个孙子,而郎君最疼的是女郎这个妹妹,若是能让郎君来求情,老夫人或许会松口。
丹蕊当即有了主意,对着沉香递了个眼色,示意她陪着女郎,自己则悄悄起身退了出去。
出了萱和堂,丹蕊不敢耽搁,脚步轻快地往王修远居住的松涛院跑去。
一路上,她心跳得飞快,不停祈祷着郎君一定要在院子里。
“这么晚怎么过松涛院来了,可是卿卿有何事?”王修远正在院内擦拭长剑,见到丹蕊后下意识问道。
“郎君您快去萱和堂看看吧,女郎被老夫人罚跪在外头呢!”
听丹蕊把缘由大致说了来,王修远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丢了剑一声不吭就往外走,“祖母糊涂!卿卿是什么性子,她做事向来有分寸,怎会拿家族基业儿戏?必定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丹蕊连忙跟上,一边走一边劝道:“郎君,您莫要生气,老夫人也是担心女郎日后犯下大错 ,您去了好好劝老夫人,莫要与老夫人争执,免得惹老夫人更生气,连累了自个。”
王修远吐出口浊气,他知道丹蕊说得对,祖母也是一片苦心,若是他贸然争执,只会让事情更糟。
他从小便疼这个妹妹,知道妹妹聪慧过人,比寻常男儿还要有见识,此次行事,必定有她的考量,祖母兴许只看到了风险,却没看到妹妹的苦心。
“卿卿!”王修远快步上前,伸手便要将妙仪扶起来,“快起来,你身子不大好,这么冷的天,怎么能跪在这里!”
“阿兄回来了!?”王妙仪抬起头看到来人,欣喜到睁圆了眼,泪水盈眶,随即摇了摇头,轻声道:“祖母罚我跪在这里反省,我若是自个起来,便是目无尊长了。”
她的声音很轻,气息不足的模样还打着颤,显然是跪得久了,身子已经冻得发抖。
“反省什么?”王修远看着妹妹苍白的脸,心中的怒火与心疼交织在一起,语气也变得凌厉起来,“你做什么了?要被祖母罚跪一个时辰?乱世之中王家怎么可能独善其身,靖王是宗室正统,也不是传闻中那般无用,你辅佐他,是为了王家好,为了陵阳的百姓好,何错之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