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仪的嘴角溢出几缕黑血,沉香忙用帕子拭去。
张俭见毒血已被逼出,收了银针,拧眉道,“府上医师可是李镇?”
“正是。”王修远急切道,“可是此人有什么问题?”
“老夫和他曾同僚过一段时日,对他也算有几分了解,此人医术不差却心思不正,哪怕做到医正,也总是钻空子做些蝇营狗苟之事。”看得出张俭对李镇此人颇为不齿。
王修远一挥,“去,马上去把李镇给我绑来!捆结实了,拖到前厅,他敢跑,就地打断腿!”
“是!”
侍卫们不敢耽搁,如狼似虎般直奔外院府医居所。
王家的家事,谢昶不便插手,只沉默地立于一侧,脸色却是极臭的。
“数年……”老夫人喃喃重复这两个字,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浑身发冷,“我竟……我竟让她喝了数年的毒药……我这个祖母,是怎么当的……”
王修远怕把祖母又气出个好歹来,连忙宽慰道,“此事绝非您之过,是有人蓄意加害,若说有失察之过,我身为兄长也难辞其咎。”
“当务之急不是揽责任,而是弄清楚这李镇究竟是谁派来的。”谢昶淡淡插了一句,又不说话了。
一语惊醒众人。
紫鸳略加思索,略带犹疑道,“奴婢若是没记错,李镇是周氏介绍的,说是她的一个远房亲戚,在宫里做过好些年的医正,医术高超可谓妙手回春……”
话音刚落,院外传来一阵急促且纷乱的脚步声。
李镇被两个侍卫反剪着双手,推搡着跌进正厅,发髻散乱,袍子歪斜,往日那点温文尔雅的模样荡然无存。
他一进门,便被侍卫强按着跪倒在地,抬头一看,满室肃杀,众人看他皆如看着死物。
李镇心头一慌,却仍强作镇定:“这……这是怎么了?”
王修远一步上前,一脚踹在他肩头,李镇惨叫一声,仰面翻到在地,后脑勺磕了一下,痛得他龇牙咧嘴。
“李镇,自你入府起,就在女郎的药汤里经年累月地下毒,你究竟安的什么心!是谁指使你的!可是周氏?”
李镇趴在地上,浑身发抖,却依旧抵死不认:“且不说医者仁心,小人开药向来谨慎,药材都是亲自验过,怎么可能有毒?许是有人栽赃陷害!或是煎药之人手脚不干净,与小人无关啊!”
“当真与你无关?”张俭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开的药方,药渣,我都已看过嗅过,其中混有枯荣草,太医院药典有载,此药粉久服伤气血,坏脏腑,初时与体虚无异,日久则毒根深种。你曾说在太医院当差,会不认得此毒?”
李镇脸色煞白,却仍嘴硬:“小人不知此物,更不知道它是如何进到女郎的汤药里的!”
“还敢嘴硬。”王修远冷笑一声,“去搜!每一寸地方都给我翻干净了,但凡有一点可疑之物,尽数带来!”
“是!”
李镇脸色骤变,“没有官府的搜查令,你们不能擅闯居所,这是污蔑!是栽赃——”
“闭嘴!”王修远一声怒喝,吓得李镇猛地一哆嗦,瘫在地上,面如死灰。
不过片刻,前去搜查的侍卫去而复返,手中捧着一个木盒,“老夫人,郎君,搜出来了。”
打开木盒,里面赫然是一个小瓷瓶。
“劳烦御医验验看。”王修远打了个手势。
张俭上前拿起那小瓷瓶,往手心里敲了敲,倒出些淡青色粉末,用拇指一捻,再放到鼻子下一闻,“这就是枯荣草的粉末。”
“另外还搜出了一箱奁的金银珠宝。”两个侍卫合力将那箱奁抬了进来,掷地有声。
箱奁里头装着几锭闪闪发光的金元宝,成堆的银两,两串珍珠玛瑙,还有几打叠得整齐的银钱,绝非一个寻常府医所能拥有。
“好东西不少嘛。”王修远拔出刀,抵在李镇的脖子上,再深一厘便可见血,讥讽道,“这些东西打哪来,还需要我派人一一去查吗?”
刀锋冰凉,贴在颈上,李镇魂飞魄散,哪里还敢隐瞒,“我招……我招……是周氏,是她让我想方法拖着女郎的身子,只要女郎的身子不愈,她便每月给我二十两银子。”
老夫人疲惫的闭了闭眼,她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嫡孙女,竟在她眼皮底下,被人用毒药暗害了数年,身子一日不如一日,而她竟一无所知。
“毒妇!”老夫人猛地一拍桌案,茶杯震落在地,碎得四分五裂,“莫不是以为躲在建邺便可高枕无忧了?敢对卿卿下这样的毒手,当真是嫌命太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