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
看清消息的刹那,梁砚池喉间一痒,刚含进嘴里的泡面猝不及防喷了出来,呛得他眼泪都冒了点尖。
梁砚池盯着屏幕里的消息,额角青筋轻轻跳了跳。
她口中的“朋友”……
嗯,总不能是说他吧?
梁砚池深吸了一口气:【我不清楚,我没有这个症状。】
夏瑶迦对着屏幕暗自磨牙,谁问他有没有症状了?明明是问有这症状的人该吃什么!怎么治疗……
指尖气鼓鼓戳了两下屏幕,只回了两个字:【好吧。】
夜里十一点,雨势敛了些,只剩细密的雨丝飘着。
夏瑶迦跟换班的同事交接好,揣好平板走出幸运电竞,冰凉的雨丝落在脸上,让她打了个轻颤。
没带伞,她只好把背包顶在头上,踩着湿漉漉的路小跑起来。
跑了没几步,身后隐约传来细碎的脚步声,黏黏糊糊跟在身后,不远不近。
夏瑶迦心里一紧,偷偷转过身瞄了两眼。
昏黄路灯下,有个男人撑着伞跟在不远处,伞沿压得极低,遮了大半张脸,只看得见那黑色短裤和黑色运动鞋。
凉意顺着脊椎爬上来,心跳骤然擂鼓,她没敢多停,转身就加快了脚步,鞋底碾过积水,溅起细碎的水花。
心下没由来的更慌了,她加快了脚步。
夜色沉得像墨,心里一急,脚下就乱了。
雨天路滑,她脚下一歪,整个人重重摔进路边的水滩里,冰凉的积水瞬间将她的短裤打湿。
就连屁股上也湿了一大半,膝盖也被蹭破了,疼的她倒抽了一口冷气,连带着心里的恐慌感都翻涌的更加浓烈了。
可她顾不上看伤口,先把装着平板的包揽在怀里。
但愿刚刚摔的那一下,没把平板摔坏了。
“你别过来!”
女孩的声音在夜晚中骤然拔高了几分,带着慌促的颤音,沾着泥水的手紧紧攥着怀里的背包。
撑伞的男人手下动作一顿,缓缓抬起了伞沿。
昏黄的路灯漫过他的脸,夏瑶迦瞳孔微缩,看清了他的面庞,嘴上诧异着,身体却明显放松了不少。
原来是他。
梁砚池。
刚刚录入信息的时候,她看到了他的身份证。
南城本地人。
“怎么是你?”她语气里藏着未散的惊悸,还有几分说不清的茫然与放松。
他撑着伞缓步走近,雨丝落在伞面上溅起细碎的声响:“怎么不能是我?”
夏瑶迦喉间堵了气,明明是他悄声跟在身后吓着了她,才导致她摔得这般狼狈,可对上他沉静的目光,话到嘴边竟咽了回去。
算了,他是男人,男人怎么会明白,一个女生在晚上被陌生人跟踪的恐惧呢?说了也白说。
只得低头看向膝盖,破口处渗着细小红痕,混着泥水黏在皮肤上,手心也蹭得泛红发烫。
她撑着地面想爬起来,手腕却忽然被一只温热的大手攥住,力道不重却稳,稍一用力便将她拉了起来。
“怎么这么不小心?笨的。”他的声音落得轻,没什么责备,倒像带着点不易察的无奈。
只是这话,夏瑶迦听在耳朵里,自然没什么好气了,一时之间也把前几日的乌龙事件,忘了个干净。
于是她蹙着眉呛了回去:“你聪明,你聪明大晚上跟踪我,未免也太正人君子了些?”
话说完,对面的人还没怎么,她却感觉面红耳热的。
倒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因为她没有多少与人吵架的经验。
梁砚池没有说什么。
她挣了挣手腕,没挣开,便索性僵着不动。
梁砚池从兜里摸出一包纸巾,带着清浅的草木香,很好闻。
他抽了一张纸递到她掌心:“自己擦下手。”
话音落,他俯身半蹲下身,指尖捏着纸巾,轻轻替她擦拭膝盖旁的泥水,动作放的极轻,却还是触碰到了伤口,夏瑶迦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他的声音很是小。
但夏瑶迦还是捕捉到了。
紧接着,是他的解释。
“我只是见你一个人淋着雨跑,担心你遇到什么危险。”
夏瑶迦擦着手的动作顿了顿:“谢谢你,你大晚上撑着把黑伞像鬼一样的跟着我,就是我最大的危险。”
回答她的是沉默和腿上的隐隐作痛。
刺痛感顺着腿上的皮肤蔓延开来,连带着心跳都乱了半拍,她紧紧握着手中的纸巾。
“疼?”梁砚池的声音沉得发冽,带着不易察的紧绷。
夏瑶迦细声嗯了句。
“忍着些。”语气冷硬得没半分余地,听不出半分怜惜,指尖的动作却悄悄放轻了些。
“下次一个人,别这么晚走夜路。”他直起身,声音沉了些,带着不易察觉的叮嘱。
梁砚池抬手将伞递到她手里,黑伞骨架宽大,落在她掌心沉甸甸的。
“回去吧,很晚了。”
夏瑶迦握着伞柄,掌心传来上面残留的温度。她心里乱糟糟的,像浸了雨的棉絮,又沉又软。
伞很大,将她整个人罩在暖黄的光晕里,雨丝被隔绝在外,而梁砚池就跟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脚步声轻缓,与雨声交织着。
原本在网吧里已经半干的T恤,被晚风吹得又浸了潮气,凉丝丝的贴在身上。
可夏瑶迦却忽然想起,他来网吧时是空着手的。浑身沾着雨意,如今手里却多了把崭新的伞,应该是临时新买的。
走到宿舍楼下时,她才想起还伞,转过身去,却见一个高大的背影融在夜色里。
小雨淅淅沥沥的,他就这样淋着雨,朝着男生宿舍走去。
回到宿舍,室友们的关心立马裹了过来,絮絮叨叨问着她腿怎么了?
夏瑶迦一一回应着。
她简单冲了澡,给磕破的膝盖和手心涂了药,贴好创可贴,安慰好室友们,径直爬上了床。
直到裹进暖软的被窝,她才缓过神来,摸出手机解锁。
屏幕一亮,聊天框里大佬的消息密密麻麻跳出来,带着未散的焦灼:
【回寝室了吗?】
【很晚了,兼职结束了吗?】
【十一点半了,还没回去吗?】
【到了给我回个消息。】
……
夏瑶迦指尖一顿,心里一股暖意流过,连忙回消息,字里却藏着点未消的委屈:
【到啦到啦,刚洗完澡~】
【回来路上不小心摔了一跤,膝盖和手都好痛。】
【哭哭表情包】
【图片JPG】是夏瑶迦刚拍的膝盖和掌心。
消息发出去不过两秒,对面秒回:
【消毒上药了吗?】
暖意顺着指尖漫进心底,夏瑶迦弯了弯唇角,打字的速度都轻缓些:
【都弄好了,放心~】
下一条消息却让她指尖顿住:
【为什么找这么晚下班的兼职?你很缺钱?】
盯着屏幕上的字,夏瑶迦心里像被什么堵着,酸涩混着无奈翻涌,半晌才敲下:
【嗯,我缺钱,很缺很缺。】
消息刚发出去,对面的转账提示却先一步弹了出来,刺眼的数字撞进眼底——【转账200000元】
夏瑶迦盯着那串数字,鼻尖忽然有些发酸,没有半分以往收到转账时的轻松开心,只觉得心口沉甸甸的,指尖悬在“接收”按钮上方,迟迟没动。
大佬的消息跟着过来:【够了吗?那个兼职别去了。】
【为什么?】夏瑶迦指尖飞快敲下,带着满心的茫然与无措。
他为什么要对自己这么好?先前那些几千块的转账,她还能自欺欺人地归为,他不过是把她当付费陪玩,当解闷的电子宠物,当能给点情绪价值的电子女友。
可这二十万,未免太多了。
太重了,重得让她攥不住,也猜不透。
【什么为什么?】他没有直面回答她的问题,绕开了核心,语气依旧淡。
【我是说,你为什么要转这么多钱给我?】她追问,指尖微微发颤。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我有钱,你缺钱。】
【就这么简单。】
【晚上这个兼职不要去了,天天这么晚回宿舍,太不安全。】
【听话,以后钱不够了给我说。】
消息一条接一条弹出,占满了她的整个屏幕,夏瑶迦盯着聊天框,眼眶慢慢发热。
二十万,够还清家里的欠款,够奶奶接下来一年的医药费,够卸下她压在肩上的千斤重担。
可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伴着这串数字疯长,搅得她心神不宁。
一滴泪悄无声息滑出眼眶,砸在屏幕上晕开浅浅水渍,夏瑶迦指尖飞快拭去,凉意浸着指腹,十分真诚的打出这行字:【谢谢你。】
【我可以为你做些什么?】
消息发出去,聊天框便陷进死寂般的沉默。
她这些话,是真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