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话已经说出口了,再不乐意,夏瑶迦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晚上六点,夏瑶迦准时到达西餐厅。
餐厅装修精致,灯光柔和,柔美的音乐缓缓飘荡在空中。
一走进去,就有种和她平时生活完全脱节的精致感。
刚进去,她一眼就看见,坐在落地窗前的梁砚池。
身形挺拔,穿着简单干净,安安静静坐在那里,就格外惹眼。
倒是挑了个看夜景的绝佳好位置。
夏瑶迦走近,反复看了他两眼,心里有点不安,不确定地问:“就你一个人来的?”
梁砚池抬眼看她,淡淡点了点头。
“韩辰呢?”夏瑶迦努力维持着体面的微笑,心里却已经有点不妙的预感。
“临时有事,来不了。”
“那……要不改天吧?等韩辰一起。”她下意识想逃。
“我再问问他,看能不能赶过来。”梁砚池说完,当着她的面,掏出手机,给韩辰发消息和地址。
【过来吃饭。】
服务员适时走近,刚要开口,夏瑶迦连忙打住,笑着打圆场:“不好意思,我们这桌先不点菜。”
等服务员离开后,她这才解释道:“我们等他一会儿吧,从学校打车过来也就半小时,现在还早,不急。”
于是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坐着,谁也不说话,大眼瞪小眼,干等了快十分钟。
夏瑶迦被这沉默憋得浑身不自在,尴尬得脚趾都要扣地,只能硬着头皮,主动找话题:“梁同学也是大二的吗?”
对面的男人轻轻点头。
“什么专业?”
“金融管理。”梁砚池答完,反问,“夏小姐呢?”
“我学美术的,现在主修国画。”
“难怪。”
夏瑶迦看他嘴角带笑,疑惑:“难怪什么?”
“难怪,夏同学身上有种学艺术的气质。”
“是吗?”她自己从没察觉。
从六点等到七点,一个小时过去,韩辰依旧连个人影都没有。
夏瑶迦终于放弃等待,拿起菜单:“不等了,你看看,想吃什么?”
梁砚池随手翻着菜单,状似无意地问:“不等韩辰了?”
“他既然有事在忙,我改天单独请他就好。”
梁砚池闻言,翻菜单的手指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合上菜单,对着服务员开口:“你好,要一份法式鹅肝酱配无花果,波士顿龙虾冷盘,黑松露蘑菇浓汤,两份M5和牛眼肉,一份香煎海鲈鱼配柠檬黄油汁,再来一份烤时蔬。”
他抬头看向夏瑶迦,语气自然:“甜品吃吗?”
夏瑶迦正默默在心里算钱,被突然一问,茫然摇头:“不吃。”
梁砚池很温和地对服务员补了句:“再加一份焦糖布丁,就这些,麻烦快点。”
“点这么多?我们吃得完吗?”夏瑶迦扣着衣角,心里在疯狂心疼钱。
梁砚池喝了口水,神色坦然:“吃得完,我胃口还行。你呢?不够可以再点。”
“够了够了。”
夏瑶迦赶紧用菜单挡住脸,默默算价。
不算不知道,一算心滴血啊。这一顿吃下来,奖金直接清零。
她攥菜单的手越握越紧。
可恶!梁砚池绝对是故意的,摆明了报复她。
夏瑶迦百分百确定,这人就是小心眼,记仇。他其实根本没打算原谅她吧?今天借机就想把她宰一顿。
……
可来都来了,单也得她买,再心疼钱也没用。
况且,这是她第一次吃西餐。
既来之则安之,好好吃一顿,就当是这辈子难得奢侈一回。
……
餐过半饱,气氛总算没那么尴尬。
“这份布丁我吃不下了,你帮我解决一下吧?”梁砚池把布丁朝夏瑶迦的跟前推了推。
夏瑶迦摸了摸鼓起来的胃,又看着十分诱人的布丁,心一横。
总归不好浪费的。都是她花了钱的。
于是她心里一边嘀咕着梁砚池吃不下还要点这么多,一边把这份布丁解决了。
最后夏瑶迦放下勺子,抬手对服务员轻声说:“服务员,结账。”
她刚掏出手机,准备扫码,就听见服务员礼貌又温和的声音:
“小姐,您这桌,这位先生已经结过账了。”
夏瑶迦一愣,整个人都僵住,有点没反应过来。
他什么时候结的账?
……
十二月的南城,夜晚风大,冷得刺骨。
夏瑶迦慢吞吞跟在梁砚池身后,双手插在口袋里,心里又乱又奇怪。
“说好我请客的,你怎么偷偷去结了?”害得她又愧疚感横生,她刚刚居然还那么想他。
她好像总是把他想坏…
梁砚池双手插兜,走在前面,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她,语气带着点捉弄:“没事,你转我也行,给你抹个零,三千五。”
夏瑶迦倒吸一口凉气,眼睛都睁大了:“三……三千五?这么贵?”
她瞬间后悔答应来这儿了,味道再好,也不是她该消费的地方。
她认命地叹了口气,掏出手机,打开梁砚池的聊天窗口准备转账。
就在这时,梁砚池忽然轻笑一声:“你还真转啊?”
夏瑶迦猛地抬头,一脸茫然看着他。
“愣着干什么?回学校了,你不冷,我还冷呢。”
“那…我叫车。”她有点不知所措。
梁砚池啧了一声,有些无奈,走近几步,隔着衣服,轻轻扯了下她手腕:“有车不坐,你叫什么车。快点,冻死我了。”
夏瑶迦冷不丁被他拉着走,下意识挣开,把手腕抽了回来。
直到梁砚池拉开那辆白色小车的车门,坐进驾驶座,夏瑶迦还站在原地,没缓过神来。
驾驶座的人不耐地催促:“快点!傻站着干嘛呢?不冷吗?”
夏瑶迦回过神,有点局促,拉开了后座车门。
屁股刚挨到座椅,就听见前面传来一声无奈又好笑的声音:
“夏小姐,你把我当司机呢?”
夏瑶迦当然懂基本的社交礼仪,单独坐别人的车,坐副驾才是礼貌。
但被他这么一说,也只能不情不愿地应了声:“哦。”
夏瑶迦慢吞吞挪到副驾,系好了安全带。
车子很快启动了,夏瑶迦坐得笔直,两只手抓着衣角。
她浑身拘谨,眼睛盯着中控台,努力想找点话题打破沉默:“你这车,不便宜吧?”
“没多少钱。”他语气淡淡的,明显不想多谈。
夏瑶迦小声问:“我……能连一下你车里的蓝牙放首歌吗?”
“连。”
音乐慢慢响起,打破了一点诡异的氛围。
夏瑶迦忽然想起,今晚出来吃饭的本意,是道歉、赔罪、把之前的不愉快说开,好好和解。
可刚才在餐厅,她光顾着紧张,心疼钱和埋头吃饭了,一句正经话都没来得及说。
她在心里酝酿了半天,认真开口:“梁同学,之前的事情呢,我真的很抱歉。不管是火锅店,还是稻香,今天我一并跟你道歉,对不起。那晚说的话,并不是有意的…”
就在她语气最真挚、气氛最正经的那一刻,音乐忽然切歌,副歌猛地炸出来:
“我要怎么说我不爱你——”
还是DJ版。
一瞬间,夏瑶迦的所有诚恳、所有认真,全被打碎。
她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手忙脚乱暂停音乐,小声解释:“我……我随机播放的。”
梁砚池嘴角压着一点笑:“萧敬腾的歌挺好听的。”
夏瑶迦尴尬点头附和,勉强笑了笑。
就在这时,手机嗡嗡震动起来,是大佬发来消息:
【宝宝,呜呜呜,终于,现在有空吗?我带你打游戏?】
夏瑶迦飞快回:【等会儿,还没回宿舍。】
对面秒回,是条语音。
夏瑶迦还纳闷大佬怎么突然发语音,手却已经下意识点开了。
下一秒,安静的车厢里,清晰地响起一道清爽男声:
【宝宝,都八点多了你还在外面呀,那好吧,回来注意安全哦,我等你~】
夏瑶迦听完,刚准备回复,打字的手指却慢慢僵住了。
因为她忽然反应过来——这不是出租车,是梁砚池的车!
刚才那么腻歪的声音,他肯定听到了。
她脸颊瞬间发烫,又尴尬又慌乱:“抱歉,见笑了…”
夏瑶迦觉得,从跟他认识以来,她就一直在跟他说抱歉,对不起…
驾驶座上,梁砚池目视前方,手里握着的方向盘紧了紧,语气却忽然变得温和了几分,像随口闲聊一样:“男朋友?”
夏瑶迦不想跟不熟的人说私事,随口应:“对。”
“谈多久了?”
“没多久,三四个月吧。”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老实。
“看起来挺不错。”
“嗯,他人很好。”在她心里,大佬温柔,善良,有耐心,靠谱,厉害,数不清的优点。人更是没话说。
梁砚池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悄悄紧了紧。
很快,车子平稳停在学校门口。
夏瑶迦松了口气,解开安全带,转头对他礼貌道谢:“谢谢你啦。韩辰有空了记得再告诉我。”
梁砚池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低沉。
她推开车门下车,站在路边,目送梁砚池的车汇入车流。
刚转身往宿舍走,没两步,就和一位同学对上了视线。
“夏瑶迦?你也这么晚才回啊?”是同班的崔曲文,带着一脸八卦。
“出去吃了个饭。”夏瑶迦不想多聊,简单回应了句。
“跟男朋友一起?”崔曲文笑得意味深长。
夏瑶迦礼貌笑了笑,摆手:“不是,你误会了,就是普通朋友。”
“跟我还藏什么,我都看见了,那车可不便宜呢,一百多万呢。开得起这种车的,少说也是个A8吧?”
崔曲文边走边上下打量着她,语气带着点酸:“我记得你条件一般啊,上哪认识的这么有钱的大哥啊?”
夏瑶迦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话不投机半句多。
后面不管崔曲文怎么说,怎么追问,夏瑶迦都冷着脸,没有理会她,加快脚步回了宿舍。
……
梁砚池到家的时候,已经晚上十点多。
屋子里安安静静,只有二楼隐约传来细碎的说话声。
他路过梁砚林卧室门口,脚步顿住,清晰听见了里面的声音。
“宝宝,你坚持住,我刷完红就来帮你。”
“哎呦,宝宝,都怪我没保护好你,没事,等我给你复仇。”
“怎么样,我厉害吧。”
梁砚林戴着耳机,打得投入,完全没察觉到房门被轻轻推开,更没发现哥哥就站在身后。
直到身边阴影落下,他才猛地抬头,吓了一跳。
看见是梁砚池,梁砚林瞬间收敛了咋咋呼呼的样子,连忙关掉游戏麦克风,对着他哥露出一个乖巧又心虚的笑容:“哥?你怎么回来了?”
“怎么答应我的?”梁砚池靠在门框上,神色淡淡,语气没什么温度,“老妈不在家,你就偷拿手机打游戏,出息了啊,这才坚持多久?”
“哎呦,我的好哥哥呀!我这次考试已经进步很多了,你就奖励我一次怎么了嘛?”梁砚林嘴上撒娇求饶,手下动作却没停,还在忙着操作。
见他哥脸色没松,依旧沉默地看着他,梁砚林心里发虚,不用逼,自己就先招了:“好好好,我知道错了,不会有下次了。”
“打完这把,自己把手机放回去。”梁砚池丢下一句话,转身离开。
“知道了……”梁砚林蔫蔫地应了声。
等梁砚林打完游戏,乖乖把手机放好,梁砚池才重新拿过他的手机,把他微信登录回来。
而在梁砚池的手机上,并没有同步到梁砚林和夏瑶迦的聊天记录。
房间里恢复安静。
手机传来震动。
【转账3500】
【这顿饭说好了我请的,那就是我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