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你们走运!放行!”
队伍有惊无险地通过断龙岭,嵩洛松了口气,低声道:
“夫人,您怎么知道这劫匪的来路?”
卫琢淡淡回道:
“做生意,黑白两道,总要打点的。”
她语气平稳,可袖中的手心早已沁出冷汗。若是匪首不吃这套,一场血战不可避免,耽误救命的时间不说,伤亡亦难预料。
进入黑风峡时,天色骤变,鹅毛大雪毫无征兆地落下,很快便将崎岖的山路掩盖。寒风如刀,裹挟着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不巧车轮陷入积雪,马匹打着响鼻,艰难前行。
卫琢下了马车,裹紧狐裘,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队伍前面探路。
雪地湿滑,她几次险些摔倒,都被眼疾手快的嵩洛扶住。刺骨的寒冷几乎要冻僵人的思维,但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快一点,再快一点。
“夫人,雪太大了,是否找个背风处暂避。”
嵩洛看着卫琢冻得发青的嘴唇,忍不住劝道。
“不能停!”
卫琢斩钉截铁,呼出的白气瞬间被风吹散:
“将军等不起了。”
“传令下去,用绳子把人和车马连起来,互相扶持,继续走。把备用的烈酒分下去,每人喝一口驱寒。”
队伍在风雪中艰难蠕动着,像一条不屈的蚯蚓。
入夜后,气温更低,几个体弱的车夫发起高烧,卫琢立刻命人将他们安置到有篷的车里,亲自用随身携带的银针为他们施针退热,又喂下退热丹。她自己也是强撑着,头痛欲裂,喉咙像着了火,却一口药也没舍得用在自己身上。
这些药,都是留给沈檀和前线伤兵的。
第四天夜里,他们终于活着穿过了黑风峡,看到了抚远镇微弱的灯火。每个人都像从鬼门关爬了一圈,形容枯槁,但队伍里那一车车绑扎严实的药材,完好无损。
与此同时,北境大营气氛凝重。
卫琢一行人的到来,尤其是那几十车标注着悬壶堂的药材,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负责接应的陈副将看到卫琢时,几乎不敢认。眼前这个风尘仆仆、嘴唇干裂却眼神坚定的女子,真的是那位在真定城养尊处优的将军夫人?
“夫人,您怎么亲自…”
陈镇副将又是感动又是后怕。
“陈将军,客套免了。”
卫琢打断他,声音沙哑却急切:
“快带我去见叔谨。”
刘副将不敢怠慢,连忙引路。他们穿过一片哀嚎与药味弥漫的伤兵营区,来到一处相对安静些的军帐前。掀开厚重的挡风毡帘,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草药苦涩的气息扑面而来。
帐内光线昏暗,只在榻边点了一盏油灯。
沈檀就躺在一张简陋的行军床上,身上盖着厚厚的棉被,露在外面的那张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仿佛一碰即碎的薄瓷。
他双目紧闭,剑眉紧蹙,即使在昏迷中,似乎也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他的胸口处缠着厚厚的绷带,隐隐渗出一圈令人心惊的暗红色。
这场景,那里还看得出躺着的是曾满腹才情、吟诗作赋、不知一壶茶价值几石米的翩翩公子。
卫琢的脚步猛地顿在帐口,像被钉在了原地。
一路上的疲惫、寒冷、恐惧,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宣泄口,化作一股汹涌的酸涩直冲眼眶。她死死咬住下唇,才没让那声哽咽溢出喉咙。
她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走到床边,仿佛怕惊扰了什么。缓缓蹲下身,颤抖着伸出手,想去触碰他的脸,却在即将碰到时,蜷缩了手指,转而轻轻握住了他露在被子外、同样冰凉的手。
他的手,修长而骨节分明,曾经为她抚琴,为她收集药材种子,如今却无力地垂着,指尖冰冷。
此刻,他不再是国公府养尊处优的三公子,而是一个为了家国苦战而奄奄一息的大将军。
“军医怎么说。”
她没回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守在旁边的老军医连忙躬身,低声道:
“回夫人,将军中的是狄人的透甲箭,箭镞带倒钩,离心脉…只差半寸。”
“虽然箭已取出,但失血过多,伤口太深,又引发了高热。老夫已用了最好的金疮药和退热方,但将军一直未能清醒,若高热持续不退,或伤口恶化,恐怕…”
后面的话,军医没敢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