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您希望我怎么称呼您呢?”米瑟斯随即耐心问道。却听见自己半个月来情绪一直非常稳定的用户倒吸一口凉气,视线在天花板上到处游转一圈,不断眨眼,额角抽动,仿佛遭到了什么不可忍受的刺激。
过了一会,他忽然握了握拳,然后狠狠闭上眼,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咀嚼肌鼓起,一字一句地回答:“…以后也不要说这一句。叫我帕尔默就行。以后房子里绝对不能出现'主人'这个词。”
“好的。检测到您心率过高,建议您近期减少训练,适当休息,才会对身体有益~!”
米瑟斯随即转身朝主卧移动,留下卫瀚文还站在原地,低着头,半晌,忽然自嘲地笑了一声。
他长叹一口气,开始收拾桌椅。等到没过一会阿尔杰依言穿着上衣长裤全身包裹严密地来到餐厅时,看到的就是卫瀚文那张暗淡的几乎遮不住疲惫的脸。
看着自己的下属和新婚丈夫拿起餐具时甚至有些发抖的手指,阿尔杰皱起眉,几步快速上前:“你今天喝了很多酒,之前吐了,现在低血糖,需要补充糖分和能量。”
他声线还是很冷,和玄关前毫无区别。
卫瀚文突然莫名其妙安心了一些。他制止对方想要靠近的动作,勉强露出一个还算阳光的笑容:“谢谢,长官,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好。你先吃。”
阿尔杰眯起眼,抬着下巴,稍微俯视对方,浑身突然散发出极其恐怖的气场:“上校卡特·帕尔默。”
“属下在。”
卫瀚文立刻下意识回答。
阿尔杰坐在椅子上,一手随意托颊,散发着冷光的指节一下一下叩响餐桌,冷声命令:“你现在去吃饭。”
“…是。”卫瀚文眨眼,忽然松下一口气。这样才是他熟悉的那位长官,上将阿尔杰·伊格尼斯啊。
两人随即安静地吃完。等阿尔杰站起身,卫瀚文放下碗筷,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开口:“那个,长官。”
阿尔杰把椅子推回原位,然后抬起头,仿佛灰质冰雪凝冻的双眼对上丈夫花瓣般的黑眸:“叫我阿尔杰就好。什么事?”
“我们之后还是,分开睡吧。”卫瀚文听见自己吞了下唾沫。
“你看起来不止想说这个。”
卫瀚文抿起唇,咬紧牙关继续:“玄关的时候,您,你,你为什么这么做?”
他还是想要一个答案。阿尔杰的行为完全没有规律,如果不了解,日后会非常难应对。
他到现在仍然非常怀疑对方的军事能力。按照对方的声誉来看,以及初见时的应对,阿尔杰绝对不会坐以待毙。
而且,为了监视,为了活命,自己必须掌握主动权。
我也需要活下来。
“因为这是家庭贤夫的职责。”冰冷的声音突然响起。
卫瀚文瞳孔剧缩,猛然抬头。
阿尔杰的脸色依然没有变化,他随意理了下领口,似乎丝毫不觉得自己说的有什么不对,看见对方的惊讶,甚至主动解释道:“今晚的晚餐本来也该由我准备。作为你的妻子,我平时就应该呆在家,唯一职责就是照顾好自己的丈夫。”
卫瀚文急忙打断:“那也不用…”
“我明白。”
阿尔杰突然打断。“你不喜欢我穿女仆装迎接你,并且引起了你的不快,这是我的失职。”
他稍微低着眼,收起之前那份恐怖的压迫气场,穿着丈夫宽松的纯黑色棉质长衣长裤,两臂自然垂在身侧,露出一截雪白的细折手腕;银灰色长发在脑后松松挽起,柔顺而冷淡,仿佛一朵洁白的养在深林中的卡杜普尔花。
他勾起唇,神色近乎乖巧:“那你喜欢什么?你是不喜欢这身服装?或者说你不喜欢我在玄关处迎接你?”
卫瀚文指尖一动:“…都不用,长官——”
“叫我阿尔杰吧,”阿尔杰突然打断他。
“或者你想叫我什么?之前忘问你了。”他站在餐厅暖黄色的灯光下笑了笑,指尖轻轻攥着衣角。
“…好,阿尔杰。叫我卡特就好。”
——
夜晚,卫瀚文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他失眠了。
只要一闭上眼,脑子里就浮现玄关时的情景。卫瀚文第一次发现自己还有这样的问题。
他觉得阿尔杰这个人很奇怪。
虽然动作当时那样大/胆,简直让人想起“蜂蝶区”门口追欢卖笑的侍子…但现在回想起来,阿尔杰躯干全程都没有动,眼神也很平静,反而显得毫无欲/色。
像一朵雨后透明的、薄薄的山荷叶。
卫瀚文翻了个身。
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伪装家庭贤夫倒很正常,大概以后还有别的动作。
但他为什么那么熟练,丝毫不抵触和生疏…
一个战争机器按理不应该会和那种东西有这种程度的接触。不说培养起来效率极低,这种纯工具型的计划里,军事改造肯定也和青/涩改造的需求存在严重冲突。
卫瀚文下意识缩了缩,鼻尖埋入枕头,把自己整个人慢慢蜷进被子。
他又闻到了那股淡淡的花香。
婚礼上他们其实淋了很多场花雨,但经过几次洗澡,气味大多散去,唯独剩下留香很久的、代表喜悦和永恒、祝福婚礼和庆典专用的金色奥朗花。
他吃饭时也闻到了。在阿尔杰身上。那股气味从进玄关处就有,淡淡地萦绕着,积久不散,随着穿堂风从餐桌对面慢慢飘过来。
自己身上也沾到了他的花香。
…我和阿尔杰真的结婚了。
卫瀚文突然想到。
我据有了全帝国最耀眼的星辰。今晚的新婚夜,我应当和他同床共被,像鸳鸯一般交颈而眠。
他想起那段交织精美的,缠绕在冷白的肌肤上的,随动作垂坠下来,带着轻淡的奥朗花香,微微拂过胸前肌肉的蕾丝。
…那是我的妻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