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声和。”李霄川忽然连名带姓叫他,雨水顺着他鬓角滑下来,“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
雨声在耳边越来越响。陈声和觉得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咽不下也吐不出。
“挺好的。”他盯着李霄川被雨打湿的肩膀,手里攥紧了相机背带,“你呢?”
“还行。”李霄川笑了笑,“就是老毛病总是犯。”
这话软软地扎过来,像仙人掌上那种看不见的小刺,刚碰着不觉得,过后才隐隐作痛。
大学时李霄川就无辣不欢,经常吃到胃疼,然后可怜巴巴跑来他宿舍,非要他给煮白粥。
“……少吃点辣的。”陈声和低声说。
李霄川的目光钉在他的身上,好似挪不开视线,随后上前一步,将伞塞进他手里:“拿着吧。”
“那你……”
“我住得近,”李霄川已经退进雨里,水珠瞬间爬满他头发,“走回去就行。”
陈声和看着雨在那人睫毛上凝成细碎的水光,脚却像被钉住了,一步也迈不出去。
“李霄川。”他喊住那个快要消失在雨里的背影,伞柄上还留着对方的温度,“……谢谢。”
背影顿了顿,没有回头,只是举起手挥了挥。
雨水糊了视线。陈声和站在原地,直到那个身影彻底融进夜色,才发觉手心被伞骨硌得发红。
他慢慢撑开伞。
咔嗒一声,伞骨弹开的声音还是那么熟悉。内侧靠近手柄的地方,果然有一行褪色的小字:SH。
……
回到酒店房间,陈声和把伞一根根收好。水珠顺着皱巴巴的伞面滑下来,在木头桌面上聚成一小滩。
他盯着那滩水看了好久,直到手机突然响起来。
“陈导?”林瑶的声音夹着电流声,“拍摄计划发您邮箱了,取景地临时改到人民公园的川剧茶座。”
“好。”他应着,眼睛还黏在桌上那摊渐渐化开的水迹上。
电话那头传来翻纸的窸窣声。
“还有……李老师那边,”林瑶的语速忽然慢下来,“他明早要去省台录节目,下午才能到拍摄现场。”
陈声和拇指摩挲着伞柄上褪色的痕迹,喉结滚了两下才出声:“按原计划先拍空镜,等他。”
挂了电话,一股湿漉漉的风从窗缝挤进来。他走到窗边,才发现雨不知什么时候转成了毛毛雨,整座城市的灯光在玻璃上晕成一片,像被水泡花的老照片。
就在这时候,手机突然又在手心里震了一下。
大学同学群蹦出来一条新消息,最上面是张新闻截图,是前阵子非遗文化节的报道。照片里他和李霄川明明隔了两排人,却因为拍摄角度显得像在隔空对望。
群里已经炸开了锅:
“考古系同学发来贺电!”
“五年了吧?第一次看到他们一起出现。”
“这算世纪同框了吧?”
“听说当年……”
陈声和没往下翻,手指比脑子快,直接退了出来。
可手指头好像有自己的想法,不知不觉就在搜索框里敲出了那串数字,没存过的号码,但键盘好像记得每个按键的位置。
搜索结果跳出来的头像,让他心口一紧:还是那个画着半边脸谱的卡通人,怀里抱着个红辣椒,和五年前一模一样。
这是他当年……亲手给李霄川画的。
点进朋友圈,陌生人可见十条。
最新一条是三小时前发的,照片里是把蓝格子伞,斜靠在剧团化妆间的椅子上,金属伞尖在灯下反着光。
配文就四个字:物归原主。
陈声和把照片放大了看,突然发现化妆镜里映出了李霄川的侧影,那人正低头看着手机,嘴角挂着一摸淡淡的笑。
屏幕暗下去的时候,窗外的霓虹灯正好映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小片晃动的光斑。
远处传来夜市收摊的推车声,铁轱辘轧过湿漉漉的路面,咯噔咯噔的,像台老掉牙的胶片放映机,还在慢慢地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