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小吃街拐角,一阵麻辣香锅的味儿猛冲过来,陈声和被呛得直咳嗽。
李霄川大笑着递来一碗冰粉:“慢慢适应,我保证你毕业前会爱上吃辣。”
陈声和发现,他似乎认识很多人,每个人都会笑着喊他川哥或霄川,而李霄川回应时,语气熟稔又随意。
他是个很受欢迎的人。
来到报到处已经没什么人了。李霄川帮他要了新生材料,又在地图上画了条红线,简单标注了一下:“记着这条路,下次再迷路我可要收导游费了。”
陈声和点点头:“谢谢你学长。”
李霄川摆摆手,转身要走,却又突然回头:“对了,你真不考虑来戏曲社?我们正好缺个摄影师。”
陈声和犹豫了一下:“可我……不太懂戏曲。”
“没事儿,我教你啊。”李霄川笑得眼睛弯弯的,见他还迟疑,又凑近半步,“不用懂戏,我手、把、手教。”
陈声和对上他那双亮闪闪的眼睛,鬼使神差地点了头:“……好。”
李霄川满意地摸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几下:“那加个微信?”
陈声和刚拿出手机,李霄川已经把二维码递到他眼前:“扫我。”
“……”动作熟练得像是演练过很多次。
扫码成功的提示音响起,资料页面立刻跳出来。头像里一只圆滚滚的熊猫正抱着一串红辣椒,龇牙咧嘴的模样莫名像李霄川笑起来的样子。
昵称就一个简单的“川”字,朋友圈背景是张川剧脸谱的特写。
“改个备注。”李霄川凑过来看他的操作,洗发水的薄荷味和淡淡的汗味飘过来,“别写全名,就写川哥。”
陈声和只好乖乖备注了“川哥”。
……
晚上陈声和在宿舍整理行李时翻出了一盒从家里带来的凤凰单丛。陶瓷杯里的茶叶在热水中舒展,袅袅茶香中,他点开了那个熊猫头像的朋友圈。
翻着他的朋友圈,像看一部私人纪录片。
有排练厅镜子前,一排武生撩起练功服比腹肌的“猛男合影”;有深夜聚餐时,咕嘟冒泡,辣到镜头仿佛都在出汗的红油火锅。
还有那些没有文字表情,只发图的时刻,一张灰蒙蒙的成都天空,或者一盏孤零零的路灯。
最新动态是半小时前发的:
【今天招新,捡到一只迷路的广东仔】
配图里,校园里人来人往,但有一个模糊的侧影正仰头望着舞台,阳光在那人头顶镀了层光,分明是他在看变脸表演时惊讶的样子。
“…………”
陈声和的手指悬在点赞按钮上方,突然觉得茶杯有些烫手,最终还是没点赞,说不定这人发的只有他可见。
他放下杯子,从行李箱夹层取出日记本,钢笔在纸上顿了顿才写下:
【X月1日,晴。
来成都的第一天就迷路了。遇见一个会变脸的大熊猫,他说要教我魔术】
笔尖犹豫了一下,又补充:【如果加入戏曲社的话】
最后在页脚画了个简单的小鼻嘎,一半脸戴着川剧脸谱,另一半笑得见牙不见眼。
与此同时,大三男生宿舍。
李霄川仰躺在床上,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他正慢慢滑动着陈声和的朋友圈,内容少的可怜,却很丰富,吃喝玩乐什么都有,最近一条是三个月前的潮汕祠堂照片。
配文写着:
【堂哥25岁没结婚,族老们觉得有东西看上他了,导致正缘无法近身。现在正在商量,是给请个符,还是让去给英歌舞当鼓手沾沾阳气。
我想问的是,这个婚为什么不能自己来找堂哥(疑问)】
李霄川“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他把图放大看,才发现角落里有个模糊的身影,应该是陈声和本人,只露出小半张侧脸。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上铺的室友突然探头,头发上的水滴在李霄川的被子上。
李霄川拇指一滑锁上屏幕,顺手把湿漉漉的枕头砸上去:“没什么……挺有意思的一只小猫。”
这么形容倒也没错。
陈声和那人,总是眉眼弯弯的,天生一双下垂的大眼睛,看人时总像含着一汪水。
说话还带着南方的软糯尾音,笑起来的时候,确实……像只矜贵又惹人怜爱的小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