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功房里的老式挂钟滴答走着,窗外远远传来篮球场的喧闹声,衬得这一角格外安静。
“兰花指可不是这样捏的哦。”李霄川站到他身后,胸膛几乎贴上他的背。他伸手覆住陈声和的手,一根一根替他调整,“拇指压住中指,食指要翘起来……”
“对,就这样稳住。”
陈声和呼吸一滞。李霄川的手比他大了一圈,掌心有常年练功留下的薄茧,蹭过皮肤时,有点像旧绸缎,糙糙的,却不算难受。
“手腕再抬高点。”李霄川的声音擦过耳边,带着温热的呼吸。
陈声和试着抬腕,可动作有点硬,手指还不自觉地抖:“这、这样行吗?”
“放松点嘛,”李霄川低声笑了,气息扫在他耳后,“你紧张啥?我又不会吃了你。”
陈声和盯着镜子里两人几乎叠在一起的身影,嘴硬道:“我才没紧张。”
“那你手抖什么?”
镜中的李霄川垂着眼看他。
陈声和抿着唇不接话,李霄川也不追问,就那么握着他的手,带着他慢慢划出一个完整的云手。
两人的影子投在镜中,一高一矮,一黑一白,倒像幅淡淡的水墨画。
休息的时候,李霄川忽然问他:“你们潮汕人是不是都这么讲究啊?”
“嗯?讲究什么?”
“泡个茶都能烫出艺术家的疤来。”
陈声和终于笑出来,肩膀轻轻颤着:“那你们四川人是不是都这么……”
“这么什么?”
“这么……”他想了想用词,“这么自然熟。”
李霄川松开他的手,后退两步抱着胳膊打量他。
这小广仔……套着那身过于宽大的白色练功服,空荡荡的袖口遮住半截手掌,显得人格外清瘦。
下身一条水洗蓝牛仔裤,版型干净利落,就是膝盖处那处刻意的破洞,暴露了这裤子不便宜。脚上踩了双白得发亮的运动鞋。
就这么一身混搭,硬是让他穿得清清爽爽、干干净净,怎么看怎么顺眼。
“那也得看对谁,”李霄川声音里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意,“有些人啊,第一眼就觉得该是熟人。”
“…………”
陈声和完全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练功房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这短暂的沉默让陈声和觉得手指的存在感特别强,那里好像还留着李霄川掌心的温度。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手腕上那道浅疤周围的皮肤,似乎还在隐隐发烫。
正不知该说点什么,李霄川的声音比刚才沉了些:“再来一遍?”
他走到陈声和面前,这次却没直接碰他的手,而是自己示范了一个标准的云手。手腕一转,软得像水,看得人移不开眼。
陈声和跟着学,可动作还是有点僵。他悄悄瞥了眼李霄川,发现那人正认真盯着自己看,看得他有点不自在。
“你看我干嘛……”他小声嘟囔,手下动作更乱了。
“哈,不看你怎么知道哪儿不对?”李霄川笑了,到底还是没忍住,上前轻轻托了下他的手肘,“喏,手腕得这样转。”
陈声和从镜子里看见李霄川微微蹙起的眉头,不像不耐烦,倒像是……觉得他这样笨笨的有点好玩。
他想起小时候第一次学泡茶时,阿公也是这样手把手教他,说潮汕工夫茶讲究“关公巡城,韩信点兵。”
但在他出错后,阿公阿嬷就慈祥地笑着,也是这样的眼神看着他。
“发什么呆呢?”李霄川的声音把他拉了回来。
“没什么,”陈声和声音轻轻的,“我太笨了,学不会……要不还是算了。”
其实他不是真那么不想学,就是有点不好意思继续被这么盯着,总觉得怪怪的。
李霄川低低笑了一声:“不笨,就是容易害羞。”说完他退开一步,从包里拿出保温杯,“歇会儿吧,喝口水。”
“……”
陈声和接过杯盖,拧开盖子时闻到了柠檬味:“冰的?”
“常温,太热了,”李霄川装作漫不经心,眼睛却一直观察着陈声和的表情,“降降火。”
温水入喉,柠檬水中带着点蜂蜜味,不甜,正好合他口味。
李霄川看着他微微发红的耳尖,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窗外,夕阳正慢慢沉下去,把半边天染成橘红色。他俩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落在地板上,挨得很近。
……
社团学姐叫杨知夏,顶着一头利落的狼尾鲻鱼头,耳骨上三枚银环随着她转相机的动作闪闪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