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不远处有个凉亭,他们不约而同地跑过去。
等跑进亭子里时,陈声和的刘海湿漉漉贴在额头上,衣服也湿了大半。李霄川更惨,黑毛衣吸饱了水,沉甸甸地挂在身上。
“你没事吧?”李霄川伸手拨开陈声和额前的湿发,“手怎么这么凉?”
陈声和这才发现他们的手还牵在一起。他想要抽回,却被握得更紧。李霄川的手很暖,即使淋了雨也像个小火炉裹着他。
“我老家有句话,”李霄川望着亭子外的雨幕,“落雨天,留客天。”他转过头,眼睛亮得惊人,“看来老天爷都想让你多陪我一会儿。”
陈声和:“…………”
雨水顺着凉亭的飞檐流下,在地上汇成一条蜿蜒的小溪。
陈声和红着脸望着那些水花,突然想起潮汕老家的雨季,也有句话,阿嬷总说雨水是龙王爷的恩赐,能洗去晦气。
此刻他莫名希望这是真的。
“你演许仙的时候,”陈声和轻声问,“为什么老往镜头那儿看?”
李霄川的耳尖迅速红了。
他松开手,装作很酷的转身去拧毛衣下摆的水:“舞台走位需要噻。”
陈声和不紧不慢地拆台:“可杨学姐说,排练时你可不是这样的。”
“她话真多。”李霄川撇撇嘴嘟囔了一句,忽然又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喏,这个给你。”
那是个穿着戏服的小人偶,白面书生的模样,背后歪歪扭扭贴着“许仙”两个字。
“道具组多做的。”李霄川别过脸去,装作看外面的雨,“反正你拍了那么多照片,送你这个当纪念。”
人偶的木质底座上有一道新鲜的划痕,像是刚刻上去的。陈声和用指腹轻轻摩挲,摸出两道浅浅的凹槽。
是字母 S.H。
“这个……”他声音轻了下去,“谢谢。”
其实他想说这人偶做得有点粗糙,还没你本人一半好看。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雨声渐小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李霄川坚持要送陈声和到宿舍楼下。这回他没再牵他的手,但两人的肩膀还是时不时碰到一起。
经过一盏路灯时,陈声和忽然发现李霄川侧脸上还闪着细碎的金粉,这人连妆都没卸干净。
“你脸上还有油彩。”
“啊?哪儿?”李霄川抬手胡乱抹了抹脸。
“左边眉毛上面,”陈声和指了指,“还有……嘴唇上也是。”
李霄川又蹭了几下,反而把那抹残红晕得更开了。
陈声和看不下去,从包里抽出张湿纸巾:“别动。”
冰凉的纸巾贴上来时,李霄川整个人顿了一下。
陈声和小心地擦过他的眉骨、颧骨,最后停在嘴角。那里斑驳的口红像被雨水稀释过的胭脂,浅浅染开。
“好了。”陈声和正要收回手,却发现李霄川正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
路灯的光落进他眼里,碎成星星点点的亮。有那么一瞬间,陈声和觉得他好像又要说什么逗人的话。
“陈声和。”李霄川的声音在潮湿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以后我演出……你都来拍吧。”
湿漉漉的梧桐叶粘在路面上,在暮色中发着微光。远处传来模糊的自行车铃声,有人大笑着跑过积水潭,溅起一片银亮的水花。
陈声和捏着那张沾满油彩的湿巾,手指传来微微的凉意。他感觉脸颊发烫,像是有人把剧场的红灯安在了他脸上。
“为什么?”他听见自己问。
“因为你拍的,”李霄川顿了顿,目光落在他通红的耳尖上,“和别人拍的不一样。”
一阵风恰在这时穿过街道,卷起几片湿叶子,也送来深秋透彻的凉意。
“好啊。”风把他的回答吹散了一点,却又清清楚楚送到了对方耳边。
为什么不一样?
他没追问。
也许是不敢问,也许是知道此刻的答案并非终点,而只是一个开始,一个他期盼已久,却又不敢看清全貌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