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我的允许,这里所有的演员,都不能私自接任何综艺。”陈声和那双下垂眼直视着刘总,“这是总台定的规矩,还请您理解。”
刘总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嘴角抽了抽,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终他到底没敢直接跟陈声和硬杠。
别瞧这广东导演才26岁,年纪轻轻的,可能在这个岁数进总台,还手握“非遗”这种有艺术话语权的项目。
背后没点真本事,那也得有点硬关系。
陈声和很少在片场把话说得这么直白。他平时脾气其实挺温和的,就是骨子里倔得很。
这突如其来的强硬,让一旁的川剧院演员们都怔住了。
可片场就是导演的地盘,话既然撂下了,字字都带着分量,没人敢不当真。
在这里,李霄川是他的演员,艺术是他的底线。谁都不能从他手里越这个界,更别想眼睁睁看着非遗传承被当成生意轻慢地讨价还价。
……
陈声和推开消防通道的铁门,锈蚀的合页发出疲惫的呻吟。
他摸出戒烟以来的第一支烟,打火机连按了好几次才点燃。滤嘴很快沾上了掌心渗出的冷汗,带着咸涩的味道。
楼下传来谢满悦带着哭腔的控诉:“他们懂什么川剧!那个陈导整天板着张脸,凭什么让师兄受这种委屈?”
“你消停点行不行?”伍云舒一把拽住谢满悦的胳膊,把人拖到消防通道拐角。她指间夹着的烟灰簌簌落下,几点火星溅在褪了色的戏鞋上。
“你以为阿川不想硬气?”伍云舒压低声音,烟嗓里带着疲惫,“团里现在有几个是真想传承的?上周小刘辞职去搞直播,前天老邓也说要回老家带徒弟……”
她猛吸一口烟,抬头警惕地看了眼楼梯上方,声音压得更低了:“阿川已经够难了,你非要往他伤口上撒盐?”
谢满悦抽了抽鼻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就是……就是怕他们真答应拍那个什么破综艺。我知道团里现在基本就靠师兄的演出进账。可他身上那些伤……”
她哽咽了一下:“为了生存,我知道得低头,可有些东西,一旦认了,就没了初心。”
伍云舒长长地叹了口气,弹了弹烟灰:“你啊,别老跟陈导那边的人较劲。镜头在人家手里攥着呢,最后剪出来你是角儿还是背景板,心里没数吗?”
她瞥了谢满悦一眼,语气沉了沉:“刚才你也看见了,连刘总那种人都没敢跟陈声和硬杠。以后说话过过脑子,刚才现场百来号人,要不是阿川及时把话截住,你差点就把天捅个窟窿!”
她指的是谢满悦刚才一时嘴快,差点把当年有人让李霄川和另一个男演员“卖腐”的事抖落出来。
那事儿在剧院是绝对拒绝的。
当时李霄川坚决不配合,结果导演一怒之下把他所有正面镜头全剪了,只剩几个模糊的背影。
伍云舒说完,又抬头往楼上扫了一眼,确认没人听见,这才把烟头按灭在墙上。
斑驳的墙皮上,又多了一道焦黑的印子。
阿川……阿川……
陈声和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像在舌尖尝着什么滋味。
脚步声渐渐远去,他靠在墙上,慢慢吐出烟圈,安全出口那点幽绿的亮光在烟雾里变得模糊不清。
等到脚步声彻底消失,他顺势在楼梯上坐下,摸出手机。指纹解锁时,手指蹭到屏幕上还没干的汗。
点开加密相册,里面静静躺着今早拍的花絮视频。
李霄川接过老张那碗“醒神茶”,一口灌下去后,整张脸皱成一团,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才把那口苦水咽干净,然后飞快地恢复成平时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假装一点都不难喝。
陈声和扯了扯嘴角。
谁都没错。这年头,想把老祖宗的东西传下去,得先活下来;想活下来,就得先把肚皮填饱。
说到底,艺术这玩意儿,顶烧钱的,也顶耗时间。
可吃饭……是比什么都硬的硬道理。
门外排练厅隐约飘来《白蛇传》的唱腔,断桥相遇那段,隔着防火门听得不太真切:“谁曾想楼台一别……竟成永诀……”
他抬手把烟摁灭在便携烟灰缸里,那点火星倏地熄了,仿佛被按进水里最后的一声挣扎。